第375章 心药

    耀云出了院门，沿着村道向黑娃家走去。她走得慢，低着头，像在想事情，又像什么都没想。她弯下腰拔了一棵狗尾巴草拿在手里甩了起来，就像小时候上学那样。

    走到黑娃家院门口的时候，她站了一下，伸手推开了院门。平遥正坐在院子里看手机，听见门响抬头一看，愣了一下：“耀云？你咋来了？快进来坐！”平遥说完便站起了身，示意耀云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。

    “婶子，我不坐了，”耀云站进了院子后停了下来，没有往前走，“黑娃在家不？我找他有点事！”

    平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：“在屋里呢，刚回来，不知道咋了，问他也不搭理，回来就钻进屋里去了。”她朝堂屋的方向努了努嘴，“你找他有事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给他说点事。”

    平遥没有多问，笑着说道：“他在屋里，你进去。”

    耀云没有进屋。她站在院子里，朝堂屋的方向喊了一声：“黑娃，你出来一下，我有事找你”

    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过了十几秒，门帘掀开了。黑娃从屋里走出来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没有早上见到耀云的时候精神，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。他看见耀云站在院子里，脚步顿了一下，像是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回去。他站在门框边，目光躲了一下又落回来。

    耀云看着他：“你出来一下，我跟你说点事。”

    黑娃没有动，此刻他愣住了，不知道是没有睡醒，还是在思考耀云刚才还躲着自己，现在突然来找自己这反差有点大。

    “出来啊！”耀云转身往院墙外走。

    黑娃犹豫了一瞬，跟着她出了院门。

    平遥坐在院子里，看着这两个孩子好像有话说，好像又特意躲着自己说，想着这两个孩子之间肯定有事。她的目光追着两个人的背影出了院门，没有跟出去，他把手机放在石桌上，走到墙根底下，贴着墙站住了。平遥是谁？她是专家，听墙根这方面的专家。

    她侧着身，动作娴熟的把耳朵往墙的方向偏了偏，很快通过声音确定了黑娃和耀云所站的方位，把耳朵紧紧的挨着了院墙。

    墙外面，两个人站定了。耀云没有看黑娃，低着头，用脚尖踢着脚边一块小石子，石子滚了两圈，在路边停住了，此刻耀云也开口了。“黑娃，我今天来，是想把话说清楚，免得你多想。”

    黑娃没有说话，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，像是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，但还在等她说出来。

    “这么多年了，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。”耀云抬起头来，“我不想让你理解错了，把我对你的那种亲情当成别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黑娃低下了头，没有说话，目光落在脚边一丛野草上。

    “我比你大几岁？”耀云没等他回答，“你感觉我们两个谈恋爱合适吗？你在学校要是遇到合适的女孩，可以好好谈，不用把心思放在我身上。”

    平遥站在墙根底下，听见这句话，心里咯噔了一下，恨不得耳朵能再伸长一寸。她弯着腰，侧着头，连呼吸都放轻了，怕漏掉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我不在乎你比我大几岁。”黑娃抬起头来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耀云愣了一下，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。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，目光没有地方放，落在他脸上又移开，移开又不知道该放哪儿。黑娃反而抬起了头，直视着她，像是心里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有了一个出口。

    耀云看着黑娃那双发亮的仿佛要喷火的眼睛，忽然有些发慌，她虽然练习过和犯罪分子对视，但此刻黑娃毕竟不是犯罪分子。她转开目光，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：“黑娃，你咋听不懂话呢？我是你姐，我们两个不可能谈恋爱的，我们之间是亲情，你懂不懂？”

    “咱们两个又不是有血缘关系，为啥不可以。”黑娃插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你这人……”耀云急了，“跟你说话简直对牛弹琴。那我把话说绝了，我不会跟你谈恋爱的，你可以把我当你姐，但是别想着我会做你女朋友。以后咱们还是姐弟，你还叫我姐，听见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会叫你姐了，”黑娃的声音不高，但很稳，“以后我就叫你耀云。我不管你怎么想，我会一直等着你，等着和你谈恋爱。从小学到现在，我一直都在等你，以后也会继续等。”

    耀云看着他，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说不出来了。她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无奈：“你真是……没谈过女朋友，错把亲情当爱情了。到时候姐给你介绍个女朋友，你就知道什么叫爱情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管。”黑娃说。

    “好了，”耀云说，“话我已经给你说明白了，你自己慢慢悟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这句话，转身走了。她走得不快不慢，像是要把那句话说完了就翻篇。黑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，没有追上去，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弯处，他还站在那儿，像一棵被风吹得弯了腰依然倔强的挺拔的树。

    平遥从墙根底下直起身来，拍了拍肩膀上蹭到的土，有些吃惊，她没想到黑娃这小子一直喜欢着耀云。更没想到耀云心里只把他当弟弟。平遥站在墙根下，手搭在土墙上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，这情形比她偷听到为民和雪莹在房间亲热更让她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黑娃走进院子的时候，像丢了魂一样，看也没看平遥一眼，径直进了屋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，黑娃基本上没有出过门。他躺在床上，侧着身面朝墙，偶尔翻一下手机，很快就放下了。平遥把饭端到床头，他扒拉两口就推开了，一时间平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，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学习聪明，看着很懂事的孩子，在感情面前会这么的脆弱。

    到了第三天，平遥实在忍不住了。她知道心病还需心药医，而黑娃的心药就是耀云，也只有耀云可以让他摆脱这种状态。她换了鞋，锁了门，沿着村道往雪莹家走。她走得比平时快，像是怕走慢了就走不到似的。

    但是当她站在雪莹家门前的时候，他停住了，她知道该怎样给雪莹说，又怎样对耀云讲。她总不能给雪莹说黑娃因为对耀云示爱被的拒绝现在情绪不稳。也不能对耀云讲因为你的拒绝，现在黑娃情绪不稳，你要想办法安慰一下黑娃。

    平遥站在雪莹的院门口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，此刻想到家里躺在床上的黑娃，她咬了咬牙，推开了雪莹家的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