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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8章 和解

    警车停在马学琴家门口的时候,关掉了警笛,只剩下警灯还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地转着。红色的光柱扫过院墙、扫过门前的石板路,像一只来回巡视的眼睛,把周围的一切都罩进一种不安的寂静里。

    为民走到院子里,拉开了院门。门口站着两个年轻警察,穿着深蓝色的制服,腰间别着警棍和手铐,神情警惕,目光如探照灯一样掠过他的双手和衣襟,为民的手和衣襟上因为刚才给张飞包扎了伤口,所以沾染了不少张飞腿上的血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警察往前迈了半步,低声厉喝道:“别动。”

    没等为民反应,另外一个警察也走上前去。两个人一左一右上来,一人按住为民的左边胳膊,一个人按住为民的右边胳膊。把他推到墙边,脸直接怼到了墙上,然后掏出了手铐,把为民拷上了。“是不是你杀的人?”警察此时提高了声音。

    “我哪有杀人啊!”为民侧过脸解释,“我是过来帮人包扎的,你们拷着我干啥?”

    “闭嘴!受害者在哪?带路!”另一个警察提着他的胳膊,将他往屋里推。

    进了屋子,雪莹看见为民被反拷着押进来,三步并作两步上前:“警官,你们弄错了!我们是来拉架的,那是我丈夫!他手上是帮人包扎沾的血!”

    两个警察环视了四周。张飞坐在椅子上,腿上绑着浸透血的布条,脸色苍白;马学琴披着外套缩在墙角;平遥头发散乱,嘴角带伤,衣衫不整;黑娃站在墙边,手里已经没有镰刀了,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的一小片地面上。年轻警察看了半晌,皱着眉看向张飞:“是不是他伤的你?”

    张飞抬眼看了看为民,又看了看平遥,低下头:“不是……是不小心把镰刀碰倒了,然后砸到大腿上,流了点血。”

    “镰刀碰倒砸到你的大腿上?然后伤的这么重,你骗谁呢?老实交代!”年轻警察皱起了眉头。

    “就是不小心碰倒的。他手上的血是帮我止血的时候沾的。”张飞的声音低了几分,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警察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警察瞪了他一眼,没有继续追问,走上前把为民的手铐解开了。为民活动了一下手腕,雪莹赶紧走到他身边,拉了拉他的袖子,像是害怕为民再被警察按住似的。

    “谁报的警?”年轻警察转身问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马学琴的声音从墙角传来,带着尚未褪尽的颤抖。

    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马学琴咽了一口唾沫,按照刚才对好的说辞开了口:“今晚他们一家来我家坐坐,问矿上啥时候开工。后来他们夫妻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吵起来了,越吵越凶,我怕出事,上前阻止拉架,拉架的时候把我自己也伤成这样,他们两个继续再纠缠不知怎么就把镰刀碰倒了,砸在了他腿上……我害怕出人命,才报的警。”

    “镰刀放在哪?人站哪儿?怎么砸的?”年轻警察追问得很细。

    屋子里安静了一下。为民正要接过话头,院子外面忽然又传来了汽车声。一辆车停在院门口,紧接着车里面的人把车门打开,行色匆忙的走进了屋子。下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镇派出所的唐所长。

    他一进门,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,落在为民身上时,脚步明显顿了一下,随即快步上前,一把握住了为民的手臂:“哎呦,赵局长!你咋在这里!”

    “唐所长,你可来了。”为民迎上去,握了握他的手,又压低声音凑近两步,“咱们借一步说话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走到院门外,站在围墙的暗影里。为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,夫妻两人串门来到这里不知道因为什么吵架,儿子护母,不小心弄伤了继父,旁边人不明就里就稀里糊涂报了警。为民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,始终没有提马学琴和张飞有奸情的事。

    唐所长听了,没再多问,只是点了一下头: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他转身走进屋里,扫了一眼屋内几位“当事人”和地上散落的碎布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“这事我心里有数”的沉稳:“你们两个,做个笔录就行。父子之间的事,能和解就和解了,不必闹大。”

    两名年轻警察互相看了一眼,按他的吩咐取了笔录,记了身份信息,又问了几个流程性的问题。不到二十分钟,笔录就做完了。唐所长拍了拍为民的肩膀,笑着对为民说:“赵局长,处理这样可以,呵呵,这事就按你说的办。”为民点了点头。知道依照唐所长的经验,他肯定看出了张飞和床上的女人偷情,被妻子发现了,两个女人打架,最后孩子误伤了张飞。

    三个人出了院门。两名年轻警察先上了车,唐所长走在最后,站在车前侧过头,低声对为民说:“你们这儿的事,我心里有数。回头该处理的处理,该分开的分开,别闹大了。这几个年轻的我回所里再交代一声,不会往外传。”

    “唐所长,谢谢了。”为民握着唐所长的手又补了一句,“改天请你吃饭。”

    唐所长笑了笑,没有接话,上了车,关上车门。警车和唐所长的车调了个头,沿着来路开走了。警灯的光在夜色中渐渐远去,转了几道弯,连声音也消失了。

    几个人还站在屋子里,谁也没有走。远处的山门在黑暗里默默的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,风从石缝中穿过,发出低低的回响。

    屋外传来救护车的声音。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停在院门口,两个穿着蓝白制服的急救人员下了车,提着医疗箱快步走了进来。他们在张飞面前蹲下,检查了伤口,剪开布条,重新消毒包扎,又给他扎了一针止痛药,才扶着他上了担架。

    “得去医院缝合,伤得不轻。”一个急救员说。

    “我跟着去。”为民说,“我先去帮忙办手续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了雪莹一眼:“你先回去骑摩托车,过会儿把平遥送过去。”

    雪莹点了点头,又看了看还站在门边的平遥和黑娃:“平遥,你先回去换件衣服,黑娃,扶着你妈。”

    平遥没有说话,低着头往外走。她的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着什么不想踩的东西。黑娃默默地跟在她身后,隔了两步的距离,像一条不敢走近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们沿着村道往回走。月光照着两个人的背影,一高一矮,像是两张叠在一起的纸片,被风吹着向前飘。马学琴一个人站在堂屋门口,还披着雪莹递给她的那件外套,没有哭,也没有动,像一尊在台阶上搁了很久的泥像。

    雪莹回到自家院子,推了摩托车出来,路过平遥家时放慢了速度,喊了一声:“平遥,换好没有?”

    屋里灯亮着,没有人应声,但门帘动了一下,跟着是平遥低低答了一句:“就来了,稍等一下。”

    雪莹没有催,靠在摩托车边等了一会儿。夜风从山门那边吹过来,带着淡淡的草香和凉意。她抬头看了看远处山门的轮廓,月光洒在上面,把每一块石头的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。风穿过石缝,发出低低的、像是有人在叹气一样。远处的山门也许知道,赵家湾的这场闹剧远没有真正结束,只是暂时告一段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