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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6章 带血的镰刀
张飞回来以后,总有各种由头往外跑。刚开始说是矿上待久了,想呼吸呼吸家乡的新鲜空气,后来又说想去看看那个大潭里有没有鱼,钓几条回来炖汤喝。平遥嘴上没有说什么,心里却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信他了。
平遥把怀疑的矛头牢牢对准了马学琴,她认定了张飞手机上那个备注的“琴”就是马学琴。每当张飞说要出去转转的话,平遥总是会悄悄跟在张飞后头,并且隔着一段距离,装作去田里摘菜或者去村口买盐的样子。张飞毕竟做贼心虚,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发现平遥的追踪后,他也就不往马学琴家的方向去了。平遥连续跟踪了几天张飞几天都没有发现什么,平遥没有抓到什么实在的把柄。她就渐渐放松了警惕,想着,也许自己真是多心了。平遥有时候也自己安慰自己:马学琴和张飞因为都在矿上,所以两人联系多也都算正常,说不定是在说矿上的事儿。
六月的赵家湾,已经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树上的知了从早叫到晚,到了半夜也不肯停歇。
这个六月对平遥来说很重要,因为黑娃要高考了。
黑娃高考的这几天,平遥特意赶到了县城,白天来到黑娃考场门口,给黑娃加油打气,晚上自己回到小旅馆住着。最后一天下午,考完了最后一门。黑娃从考场出来的时候,脸色平静,说“正常发挥,考试应该不错”。平遥听到黑娃这么说心里松了口气,想着晚上好好陪孩子吃顿饭。
就在平遥陪着黑娃刚从考场出来的时候,张飞打来了电话。平遥按下了接听键,只听到张飞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过来:“黑娃考完了?考的咋样?今天晚上你们在县城好好吃顿饭,别舍不得花钱,看黑娃想吃啥就吃啥。”
“黑娃应该考的不错,他说想吃烤鱼,我过会陪他吃鱼去!”平遥笑眯眯的。
“那就吃烤鱼。你们今天也别急着回来,好好待一晚,明天一早再回来,让黑娃也好好休息休息!”张飞笑着说道,声音里面透出来喜悦。
“知道了,明天一早就回去,你在家自己做饭吃,对了,那冰箱里面应该还有鸡蛋西红柿,你看着做!”秋平交代完便挂了电话。
张飞在挂断电话后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放下手机时,眼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喜悦。他拿出方便面,用开水泡了,狼吞虎咽的吃完,他就出了门。他没有再走村道,而是顺着山坡上的小路,从自己家的房后面上山,在马学琴的房后下山,下山后他闪身钻进了马学琴家的院门。
再说平遥这边,她陪着黑娃吃了烤鱼,又和黑娃在街上溜达起来。正当平遥他们正准备回旅馆睡觉的时候,为民的电话打过来了。
“黑娃考得咋样?”为民开门见山的问道。
“说还行,正常发挥,感觉应该不会太差。”平遥说。
“考的不错就行,这小子平时在学校学习就好,只要说是正常发挥,那就考的不错。你们现在回赵家湾了吗?”为民的言语中透露着喜悦。
“我们现在还在县城呢,正在外面转悠。”平遥回答道:
“我刚从市里开完会回来,现在正准备回赵家湾呢。你们要是回去了,我就顺路把你们捎回去。”为民询问着平遥。
平遥想了想,晚上回去,不仅省了了旅馆的钱,而且明天还不用坐那拥挤的班车,便说:“行,那我先去退房,我退了房,在百货楼这里等你!”
没过多久,平遥和为民在百货楼碰了面。平遥和黑娃上了为民的车。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,到达赵家湾的时候,夜色已经黑透了,远处的山门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光,像是在为这位山门下的少年黑娃庆祝。
车在平遥家门前停下,平遥和黑娃下了车,为民开着车向山门下那个小院驶去。
平遥带着黑娃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,只有月光洒在院子里,屋里是黑的,很明显张飞不在家。
“你先进屋歇着,别乱跑,妈出去一下。”平遥对黑娃说了一句,转身走出了院门。
她的脚步没有犹豫,径直朝着马学琴家的方向走去。村里的小路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,路边的草长得正盛,扫过她的小腿,她也毫不在意。
为民回到自家院子,雪莹没有睡觉,正在屋里等着他。他进了屋,随口说了一句:“我把平遥和黑娃捎回来了。但是她家屋里黑着灯,张飞也不知道去哪了。”
雪莹正端着一碗凉茶准备递给为民,听到这话,手一停,碗沿磕在桌角上,发出一声轻响:“坏了。”她把碗搁下,脸色一下子变了,“这张飞肯定想着这么晚了平遥不会回来了,他肯定去找马学琴了……”
雪莹话还没有说完,已经转身从门后抄起了手电筒。为民也立刻反应过来,两个人没再多说,一前一后快步出了院门,朝马学琴家的方向走去。
平遥顺着村道向马学琴家走去,黑娃不知道母亲要做什么,也跟着平遥走了过去。
他们来到马学琴家的院外。马学琴家的院墙老旧失修,墙角处有一个大豁子。平遥示意黑娃不要出声,两个人跨过豁子一前一后进了院子,摸到了窗户下面。
窗户亮着灯,窗帘没拉严,留着一条缝。里面的话声正顺着缝隙淌出来。
“刚才咋感觉你比在矿上还有劲,回来你那婆娘平遥没有压榨你吗?看你还这么有劲?”是马学琴的声音,带着一种慵懒的满足。
“在她面前提不起劲,感觉在你这里才能提起来。”张飞的声音带着笑,懒散地接了一句。
“要不我们再来一次?”马学琴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撒娇,“这几天你也不来,我都快憋坏了。昨天晚上让你过来,你说要去喝酒。”
“人家喊喝酒,总不能不去?”张飞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今天不是来了吗?来,让我再喂饱你一次。”
平遥站在窗外,全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。她的眼前一阵发黑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朵里嗡鸣。她没有再听下去,猛地扑向那扇门,用肩膀狠狠地撞了两下。门在里面被顶住了,纹丝不动。黑娃一眼看见了院墙边靠着一把镰刀,他抓起来,用镰刀拨开了门栓。
门开了。
屋里的两个人已经慌作一团。张飞正慌张地从床上坐起来,马学琴扯着被单往身上裹,两只手都在发抖。地上扔着几团揉皱的卫生纸,像一朵朵枯萎的花。平遥扫了一眼,一句话也没有说,抬手就朝张飞的脸上掴了一巴掌。张飞捂着脸,往后退了两步。
然后平遥转身,朝马学琴扑了过去。
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。夏天本就穿得单薄,撕扯起来布料根本禁不住力。平遥拽住马学琴的衣领一扯,她的上衣从肩膀处裂开了一大片,露出半边胸口;马学琴也不甘示弱,伸手去撕平遥的衬衫扣子,扣子绷断了两颗,飞出去落在地上。两个人谁也不松手,揪着对方的头发往自己这边拽。平遥的力气比马学琴大,几下就把她压在了床沿上,一只手掐着她的手臂,另一只手还要去扇她的脸。
张飞站在旁边,光着上身,愣愣地看着,像是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。平遥腾出手来,朝马学琴脸上一抓,指甲划过脸颊,马学琴“哎呀”一声惨叫,脸上顿时多了几道血印子。张飞像是被那一声惊醒了,几步上前,从后面抱住了平遥的腰,死死箍住。
“别打了!”他吼了一声。
“你放开我!狗日的你放开我!”平遥拼命挣扎,可张飞的手箍得死死的,她挣脱不开。马学琴趁这个机会,从床沿上爬起来,朝平遥背上狠狠拍了两下,又揪住她散乱的头发往后面拽。平遥疼的直叫,奈何被张飞死死抱着,却腾不出手来,只能任由马学琴打。
黑娃站在门边,看着母亲被张飞抱住、被马学琴又打又拽,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冷下来。他走过去,伸手去拉张飞的胳膊。张飞一甩肩膀,把他推开了。黑娃退了两步,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镰刀,木柄被他握得紧紧的,心中的火气顿时冒了出来。
他走上前,高高扬起镰刀,朝着张飞的大腿劈了下去。镰刀的刃口陷进张飞大腿的肉里,像切进一块厚木头里,先是闷闷地嵌进去,又顺着惯性往下一滑。张飞“啊”了一声,松开了平遥,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,弯腰捂住了伤口。血从他指缝里涌出来,滴在地上,很快积了一小滩。他扯过地上的烂布条,紧紧缠住伤口,牙齿咬得咯咯响,额头上全是汗。
屋里安静了。
平遥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她的上衣扣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,露出里面的文胸,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,胳膊上全是指甲挠出来的红印子,嘴角也破了,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痕。马学琴缩在墙角,手里的被单已经扯得不成样子,勉强披在身上。她的脸被抓得满是伤痕,头发被扯掉了一小撮,散落在枕头边。她大口哦喘着气,瞪着眼睛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黑娃身上。
月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正好照在黑娃的脸上。他站在那里,手里还攥着那把沾了血的镰刀,垂在腿边,一动不动。
马学琴盯着他的脸,喉头动了一下。黑娃那张脸,那眉眼,那种安静得让人发毛的神情,让她想起了黑娃的父亲赵建国。那个多年前杀过村长赵天成一家的男人。马学琴的嘴唇抖了起来,手指也开始发抖,她连滚带爬地摸到桌角的手机,按了好几次才按准了键。
“喂……是110吗?我这里杀人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颤抖,说出来的话却清清楚楚,像一把刀,把屋子里最后那层薄薄的伪装也划破了。
月光从半开的窗户照进来,照在满地狼藉上,像一层冰冷的水银,把声音、动作、温度都盖住了。
远处的山门立在夜色中,轮廓沉静。风从它身侧穿过,低低地响了一声。它见过太多场面的夜晚。有人在它身下结亲,有人在它身下偷情,有人在它身下被枪决,有人在它身下被灭门
风从它身下呼呼刮过,它仿佛在叹息:它刚刚迎回的少年栋梁,却纠缠在父母的感情旋涡之中,他的一生真的就因为这一镰刀毁了吗?它不知道,它只是叹息,为少年的冲动惋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