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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2章 为民的劝解

    周四下班的时候,为民在办公室多坐了一会儿。窗外的天已经没那么亮了,夏天的傍晚拉得长,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。他拿起手机,找到秋平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
    电话只响了两声,那边便接起来,是个熟悉的、略带疲惫的女声:“喂?”

    “你下班了没有?”为民问。

    “下班了,正刚锁门,怎么了?”秋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收拾东西的细碎声响,像是正在往包里塞东西。

    “下班了就直接把车开回家,。我开车过去接你,带你出去说点事,不要带孩子们,就你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“什么事这么神秘?还不能带孩子?”

    “见面再说。”为民没有多说。

    秋平“奥”了一声,也没有追问,就把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为民开着车,到了秋平家门口的时候,她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。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,头发扎着,手里只拿了一个手机,没有拎包。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,系好安全带,侧过头看着他:“赵为民,你到底想干什么?我们这是要去哪里?”

    “去乡下那条路上转转。”为民发动了车,目光往前看,没有转头。

    “都这个时间点了,你带我去乡下转转?”秋平的声音高了一点,像是害怕为民没有听清楚,“天都快黑了,你带我往山上跑,我饿着肚子呢,你倒是说个清楚啊,我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你走,赵为民,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?”

    为民没有接话,车子拐出巷子,穿过县城最后一条街,沿着一道不宽的水泥路往城郊的山沟方向开去。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房子渐渐变少,田地和果树多了起来,空气也开始变得凉丝丝的。车窗开着一条缝,山风从外面灌进来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,混着一点点夏天的余温。

    秋平安静了一会儿,又开口了:“赵为民,你看着旁边也没车,也没人,不会是准备做什么不该做的事?不会是想体验车震!”她语气夸张,带着一种明显的演戏成分,“我可得提醒你,我们可是有界限的,你不能越界啊。”

    为民瞥了她一眼:“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带人往这种没人的地方跑,还怪别人多想?”秋平不依不饶,语气里却带着一点笑意。

    “到了。”他没有接她的话,把车停在一处稍平坦的路边,这里视野开阔,能看到山下灯光渐渐亮起,晚风穿过山坡,吹得两边的草簌簌作响。四周安静,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声。

    为民熄了火,下了车。秋平也跟了下来,站在他旁边,深山里傍晚的风带着凉意,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晃了晃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缓了下来:“还别说,这里确实凉快。县里面热得很,闷得人心烦。”

    为民靠在车头前,双手插在口袋里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“好了,”秋平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车门上,侧着头看他,“到底是什么事?你费这么大劲把我拉到这儿来说,说,我听着。”

    为民看了一眼远处山坡下渐次亮起的灯火,又转过头来看着她。他目光很稳,语气也很平:“秋平,我们今天就好好说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秋平歪了歪头,没有打断他。

    “你爸前段时间找我了。”为民一本正经的说道,“他跟我说,有人给你介绍了对象,条件还不错,但你却不愿意。”

    秋平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,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说这个。

    “赵为民,”她说,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不结婚是因为还在等你?”

    为民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是为了孩子。”她的语气比刚才低了,但没有犹豫,“两个孩子还小,万一我找的人对他们不好,我怎么办?我就是不想让孩子多一个后爸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你找了人之后,孩子我来带呢?”为民说。

    秋平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:“你咋带,你要上班,让谁带?让雪莹嫂子带吗?”她停了一拍,“赵为民,雪莹嫂子现在喂着那么多羊已经很不容易了,你还要把我两个孩子塞给她?你想过她累不累吗?”

    为民张了张嘴,没有马上接话。

    秋平的语气缓了一点,但话里的刺没有全收回去:“孩子是我的,我当然要自己带。你也不用再想着怎么把我推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一个人也太累了。”为民的声音不高,像是在找一个刚刚合适的词,“你白天上班,晚上陪孩子,周末洗衣服做饭,你爸你妈年纪也大了,能帮的也有限。你总得为自己想想。”

    秋平叹了口气:“赵为民,你要是真想劝我,就别拿那些大道理来套我。我不是小孩子了,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。”

    为民没有立刻接话。风从山坡下吹上来,吹动了秋平额前的碎发,她把头发别到耳后,换了个姿势靠着车门,侧过头来看着为民。

    此刻为民知道话已经说到这一步了,再绕圈子也没什么用,于是把自己想说的话直接说出了口。

    “秋平,你应该为自己而活。找了老公,起码晚上有人说话,有人暖被窝,想那个的时候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话还没说完,秋平就忍不住笑出来了:“赵为民,你这人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琢磨什么?怎么感觉你思想这么龌龊呢!”她笑了几声,“动不动就暖被窝,动不动就想那个,你能不能想点别的?”

    为民被她笑得有些挂不住:“我说的是认真的,不是开玩笑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是开玩笑。”秋平收了笑,语气仍然坦然,没有闪躲,“赵为民,你是不是一直认为我们女人就非得靠男人才能解决你说的那事吗?那些事,我不会自己解决啊?我告诉你好多女的都自己解决,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?”

    秋平说得理直气壮,没有一丝扭捏。她说得坦然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为民被她这一番话堵得张了张嘴,什么也接不上。他忽然发现,自己说不过她。她不生气,不躲闪,也不绕弯子,她只是实话实说,把那些他以为会让她难堪的话接过去,又平平淡淡地扔了回来,反而让他成了那个不好开口的人。

    “就为这事,你把我拉到这山沟沟里来?”秋平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我肚子都快饿扁了。走,回去,找个地方请我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到底怎么想的?”民看着她,最后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秋平拉开车门,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,语气不急不慢:“赵为民,我是不会嫁人的。这话我以前说过,现在乃至以后都不会改。不是为了等你,也不是为了气谁。你愿意劝我,我知道是为我好。可这件事,你以后就别再提了。”

    她坐进副驾驶,“啪”的一声带上了车门。

    民站在车外,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漫上来,远处的路灯像一粒粒碎米,嵌在暮色里,无声无息地亮着。他低头看了一眼秋平映在车窗上的侧影,也弯腰坐进了驾驶座,发动了车子。车子在夜色里沿着山路缓缓而下,两个人各自靠着椅背,没有多说什么,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,吹散了车厢里残存的最后一点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