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斗嘴

    秋平开车拐上了回县城的大路，车速稳了下来，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，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。她没有关窗，像是喜欢风迎面扑来的那种感觉。为民坐在副驾驶上，侧头看了她一眼，手搭在膝盖上，想了想，还是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对了秋平，你刚和雪莹在一块儿说的啥？”

    “我刚才不是听到你问雪莹嫂子了吗？她都告诉你了，你还问我。”秋平眼睛盯着前面的路，语气淡淡的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    “我刚问她，她说你们两个人在背着我，说我坏话。”为民侧过身，看着她，“我感觉她没有说实话。到底你们说的啥？你能告诉我吗？”

    秋平转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：“我们女人家的事儿，为啥要告诉你？你刚才不是一看我们说话，溜得比兔子还快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那是正好去上厕所。”为民有点心虚地咳了一声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好奇害死猫，知道吗？你就不能告诉我吗？李秋平你这人真真没劲。”

    秋平没有马上接话。她握着方向盘，又开出去一段路，才开口。她的语气不像刚才那样随意了，带着一点认真：“好了，赵为民，看你这几天为了我跑前跑后，还为我伤心的样子，我就跟你说实话。”秋平收了笑，眼睛看着前面，语速不快不慢，“我跟雪莹嫂子说了，以后会和你保持距离，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。我们之间，除了孩子的事，不会再有别的。”

    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秋平的话就这么直直地落在座位之间，像是有人用笔划了一道线，两边的人都能看见这条底线的存在。

    为民没有接话。他的目光落在前方，没有转头看她。他想起当初刚离婚那几年，两个人之间的牵扯断断续续，有时候是他找她，有时候是她找他，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线，解不开也扯不断。可如今从她嘴里说出来“我会和你保持距离”，反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他隔了一会儿才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半真半假的调侃：“李秋平，你慌慌张张从市里直接跑到赵家湾，就为了说这个事？你累不累？感觉你有点神经！”

    秋平笑了，像是早就等着他接这一句：“累什么累？我这人说话做事就是想到哪里就干，那像你做啥事像个大姑娘扭扭捏捏的。”

    “行，行，谁有你李大股长做事干脆。”为民换了个姿势，把手垫在脑后靠在椅背上，“既然你已经给雪莹保证过了，那我可得记着点。往后你要是再对我有啥想法，我可就得拿你今天的话来堵你嘴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放心，我既然说了就会做到，倒是你……”她侧过眼来看他一眼，“管住你自己就行。我反正是不会主动找你了，你也别半夜三更给我打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话。”

    为民像是被一口茶呛住了一样，声音都拔高了一截：“李秋平，你说这话什么意思，咱们俩以前哪次不都是你主动的？我什么时候主动过？你只要管住你自己，我绝对能守住底线。”

    他的话音还没落地，秋平的车呲的一声减了速，然后打了右转向，靠边停了下来。只见秋平拉了手刹，转过头盯着为民。为民看到这种情形，有点慌了，他不知道秋平那根神经又搭错了。

    “赵为民，你的意思是，我们在一起的每一次都是我勾引你，是？”秋平显然被为民刚才的那话说的有点生气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说说，开个玩笑，你何必那么生气，看你的小家子气样儿！”为民尴尬的笑着，他知道刚才自己说的话的确有点过，但是他感觉自己是开玩笑，秋平不会生气，这些玩笑话他是断然不会对雪莹说的，他知道给雪莹说这些话，雪莹指定生气。没想到此刻秋平也生气了。

    “赵为民，你说这话是开玩笑吗？你的意思就是我们每次再一起办事儿，都是我勾引你的，我是罪魁祸首呗！”秋平想和为民就这个问题掰扯清楚。

    “好了，咱们走，天都不早了，咱们都还没有吃饭呢！”为民想扯开话题。

    “赵为民，你不要扯开话题，我们今天就这么论一论，正好我们两个也把话讲明白！”秋平有点不依不饶。

    “你说那次，就是生耀慧那次，是谁主动的，是不是你主动把我拉到床上的。”秋平开始算起了细账。为民知道那次的确是自己主动，那次是因为秋平说自己性功能有障碍，自己在雪莹那里试过了没有问题后，找秋平是想要证明下自己没有问题。

    为民嘴唇动了一下，没有开口，他总不能说，我和你那次是想在你身上再次确认下我没有问题。

    秋平看为民没有吭声，依然不依不饶：“行，我们不说这件事，赵为民咱们说说你在矿上那些日！那时候一到晚上你就给我打电话，说那些黄腔，说想亲我，说想摸我，说那些污言秽语，那也是我在勾引你吗？你这是对我赤裸裸的勾引。害我晚上和你聊天，白天上班总是迷迷糊糊的。”

    为民此刻想起来在矿山的那段日子，那些寂寞的夜晚自己的确想女人，那时候就给秋平打那些电话来满足自己寂寞的心灵。为民嘿嘿笑了笑：“那些事都过去了，你提那些干啥？”

    秋平此刻也不像刚开始那么认真了，反而噗嗤一声笑了：“你不是说我勾引你吗，咱们就好好论一论，到底是谁勾引的谁。我给你说赵为民，看着你平时文绉绉的，没离婚前还不知道，离婚后才知道，你是极致的闷骚，可以说是闷骚到家了，现在想想你在矿山上的时候，晚上给我说的话，我感觉害羞，难以说出口。又是准备亲我这里，亲我那里的”

    看秋平要说出来那些晚上为民说的话语，为民赶紧打断了：“好了不说这个了，那晚在你家我喝多了，你不是也脱光了钻进了我的被窝吗！”

    这个时候秋平脸红了，随即一本正经的说道“好了，赵为民，我们今天不说这个，我的意思是，我们以后都要有自己的底线，我们不能越线，不能对不起雪莹嫂子。我现在想起来你的那些肉麻的话，都替雪莹嫂子担心，不知道你在外面找过其他女人没有！”

    “李秋平，你还来劲了，说了不说这个了，你还说，开车回县城，我肚子都饿了。”为民此刻想到了爱娟有点着急了。

    车厢里安静下来，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的喇叭。秋平重新打了左转向灯，车子汇入车流，沿着回县城的路平稳地向前开着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民低声说了一句：“我那些年……有些话，是说得过了。”

    秋平没有转头看他，只是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句：“知道过了就行。”

    她又开了一会儿，嘴角却微微动了动：“你那些话，我现在想起来，还是有几分害羞的……”

    为民没有再说话。他看着前方的路，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，吹在脸上，凉凉的。他在心里默默想：刚才那场斗嘴，两个人谁也没输，谁也没赢。该说的话已经摆到了桌面上，不该说的话，也被几道玩笑挡了回去。往后那段边界，他们已经画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