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虚惊一场

    吃完饭，秋平和为民回到了宾馆。

    两个人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地走着，秋平掏出房卡，刷开了门。她侧身让了一下，为民走了进去。房间还是早上那副样子——窗帘半拉着，被褥有些凌乱，床头柜上还放着昨天为民的买的那些水果。

    “你先坐会儿，我烧点水。”为民说着，拎起电热水壶去卫生间接了水，插上电。水壶嗡嗡地响起来，不一会儿就冒出了热气。他倒了两杯水，一杯放在秋平那边，一杯放在自己面前，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
    秋平端起水杯，没有马上喝，先用手捧着，像是要暖一暖手心。“我去梳洗下。”她说着，拿起手提包，推开了卫生间的门。

    “刚做了检查，别碰水。”为民在后面叮嘱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秋平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，比之前洪亮了不少，像是有了一些底气。

    水声响了一会儿，又停了，接着是吹风机嗡嗡的低响。过了一会儿，门开了，秋平从里面走出来，头发已经重新梳过了，扎得整整齐齐，脸上也比早上精神了不少，应该是补了妆，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。她走到床边坐下来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。

    “我们是现在就回家，明天再来取结果，还是就在宾馆等着？”为民问。

    “先不回去了。”秋平说，“休息会儿，然后去商场转转。我想给耀辉和耀慧买点东西。”

    为民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秋平从皮箱里翻出早上换下来的那条裙子和内衣，叠在一起，准备拿去卫生间洗。为民站起来，伸手拿了过来：“你别洗了，在床上躺着。我去洗，你刚做完检查，还有伤口。”

    秋平愣了一下，把内衣抽了出来：“裙子你洗就行，这个我自己来。”

    “都拿来。”为民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，“有什么不好意思的，以前又不是没给你洗过。”

    秋平没有再推，把内衣也递了过去。为民接过来，转身进了卫生间。水龙头拧开，哗哗的水声响起来，他用肥皂搓着裙摆上的褶皱，又洗了秋平那件黑色的内衣。布料很薄，蕾丝边，是那种很精致很女人的款式。可为民洗的时候心里没有一丝涟漪。这两天的起起落落，把那些多余的东西都已经冲淡了。他只想着她平安，只想把这两件衣服洗干净，然后晾起来。

    他把洗好的衣服搭在晾衣架上，挂到窗边，又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，推门出来。

    为民看到秋平靠在床上，已经睡着了。

    她侧着身，脸朝外，呼吸均匀而平缓，一只手搭在枕边，另一只手放在胸口的位置，像是还在下意识地护着什么。她睡得很沉，眼窝下面那圈青黑在灯光下看得格外清楚。为民没有叫醒她，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对面那张床前，躺了下来，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，把音量调到最低。画面在无声地跳动着，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，眼睛慢慢合上了，为民也睡着了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秋平的声音把他叫醒了：“赵为民，现在都四点了，快起来，陪我去商场给耀辉和耀慧买东西。”

    为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窗外的光已经没那么亮了。他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，跟着秋平出了宾馆。

    到了商场，秋平直奔童装区，给耀辉挑了两身衣服，浅色的短袖配运动短裤，又给耀慧买了两条裙子，都是带小碎花的那种。秋平拿着衣服在手里比来比去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。经过男装区的时候，她停下脚步，想给为民挑一件，被为民拦住了：“我有衣服穿。你就那么点工资，还要养两个孩子，别乱花了。”

    秋平没有坚持。

    “走，看看给你买一身。”为民说。

    秋平摇了摇头：“经过这件事，我想通了许多。只要孩子们过得好，我穿什么都行。”

    经过玩具区的时候，为民说给耀辉和耀辉带个玩具回去。秋平说不用了，孩子都大了。为民便没有再多说，也没有坚持给孩子买。从商场出来，两人在商场附近找了一家小馆子吃了晚饭，然后一起回了宾馆。

    “你早点休息，累了两天了。”为民站在走廊里，手里拿着自己的房卡。

    秋平点了点头，打开房门进去了。

    秋平躺在床上，没有马上睡着。她望着天花板，心里慢慢地转过一个念头。她和为民之间的关系，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她总琢磨着能不能找机会和他发生点什么，像是心里有一根看不见的线，总想往他那边拽一拽。可现在那种冲动好像淡了，不在了。她看着他帮她洗衣服、坐在椅子上等她的背影，只觉得踏实、安稳。那种感觉，不是夫妻间的亲密，更像是在大海中行驶的孤舟，看见远方的灯塔，不管灯塔是不是特意为自己而亮，但知道它还亮着就心满意足了。

    她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为民和秋平早早起了床，退了房，一起往医院走。为民和秋平二人谁也没有多说话，脚步却都走得很快。

    到了医院，上了二楼，走到取报告的窗口前。

    秋平站在窗口前，又停住了。她握着取报告的凭条，手指微微发抖，像是攥着一件太重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我有点不敢看，你帮我取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为民接过凭条，递进窗口里。护士接过去，在键盘上敲了几下，转身抽出一张报告单，递了出来：“良性的乳腺增生，定期复查就行。”

    为民拿过报告单，低头看了一眼。报告单上的几行字，他看了好几遍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，才转过身来。秋平站在那里，眼睛盯着为民的脸，仿佛要从为民脸上的表情看到结果。

    “是良性的。”为民嘴角露着笑容。

    秋平没有说话。她伸手接过那张纸，放在眼前看了好几遍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。然后她笑了。不是普通的笑，是那种眼泪跟着笑容一起涌出来的笑，脸上笑容绽放，眼睛却湿漉漉的，整张脸都在发着喜悦的光。

    “虚惊一场，”她笑着说，声音颤颤的，“虚惊一场。都怪那个钟雯，把我都快吓死了。”

    她放下报告单，伸出手，紧紧抱住了为民。她用尽全力抱着，脸埋进了为民的怀里，眼泪蹭在为民胸前的衣服上。为民也伸出手，轻轻回抱住她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秋平松开了手，退后半步，拿袖子擦了擦眼睛。她把那张报告单仔细地叠好，放进包里，拉好拉链。

    “走，去商场。”她说着，转身往楼梯口走，“我要给雪莹嫂子买一身衣服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，咱们直接回家……”为民跟上来。

    秋平没有回头：“我昨天晚上向上天祈祷过。如果结果是好的，我就好好对雪莹嫂子，好好对你们山门下那一大家子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和你保持距离，不再和你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。我李秋平，说到做到。”

    为民没有接话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了楼梯，阳光从大门外涌进来，照在两个人的身上，把影子投在台阶上，拉得很长很长。

    到了商场，秋平给雪莹挑了一套白色的裙子。料子滑滑的，款式简单大方。为民要掏钱，被秋平挡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这件我来买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办完事，车子上了回县城的路。秋平开着车，窗外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轻轻飘起来。她没有说话，嘴角却一直挂着浅浅的笑。阳光照在那张报告单上，像是终于落定之后的光。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了秋平的心头，秋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。现在他们的目的地是赵家湾，山门下那家，雪莹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