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消失的尾灯

    “你回去上班，不用管我。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秋平突然对着在发呆的为民说着。

    秋平没有看为民，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天花板，眼睛一眨不眨，仿佛要在那一片雪白的墙面上盯出一个洞来。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一层薄薄的纸，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，微微蜷着，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使不上劲，为民抬眼看到秋平这情景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“别想那么多了。”为民把买的早饭往秋平面前推了推，用手背贴了一下豆浆杯壁，温度正合适。“先吃饭，吃了东西才有力气。那个钟医生不一定说得准，你先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
    秋平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。她没有坐起来，也没有去碰早餐，只是微微侧了侧头，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，就又转回去了。“你去忙，不用管我，我休息会儿就好。”

    为民站在原地多看了她两秒。她的侧脸陷在沙发的阴影里，睫毛垂着，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根本不想再动。他张了张嘴，想再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那你记得吃饭。”他说完这一句，转身出了门，又把门轻轻带上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走远。

    走出单元楼的时候，他没有往小区大门的方向拐。他在楼下的院子里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，就在楼下的花坛旁边。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，把花坛里的冬青树映得发亮。他坐在那里，手肘撑在膝盖上，脑袋微微低着，目光落在地面上，一种颓废的感觉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秋平那种状态，他实在放心不下，可他也知道自己留下来帮不上忙。她说了想一个人待着，他硬留下来，只会让她更难受。

    不时有人经过，跟他打招呼：“赵局长，今天没去上班？”他抬起头，挤出一点笑，“嗯，今天调休。”人走了，他又低下头。又有人经过，“赵局长，坐这儿晒太阳呢？”他又笑一下，“嗯，透透气。”人走了，他的笑也收了。他想了想，这里熟人太多了，他换到了花坛后面那个拐角，靠着墙站着，那个位置能看见楼门口，但路过的人不仔细看，不会注意到他。

    他仰起头，望着秋平家的窗户。窗帘是合着的，看不到里面。他猜测不出来秋平此刻在做什么，她是在吃饭，还是在发呆，还是在一个人流泪。他只能在楼下干等着，等着她什么时候下来。

    等了大约一个小时，楼门口终于有了动静。

    秋平下来了。她已经换了衣服，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，头发重新扎过了，利利落落的。她低着头，快步走出楼门，径直朝停车位走去，拉开驾驶座的门，坐进去，然后车子被发动了。她的动作很利索，从下楼到上车，没有往旁边看一眼。

    为民从花坛拐角快步走出来，想喊住她，嘴都张开了，可她的车已经挂上挡，一个转弯，驶出了小区大门。他只看见那辆红色小奥拓的尾灯，在阳光里闪了一下，就拐上了主路，汇进了车流里，越变越小，最后再也分不清了。

    为民站在原地，望着车消失的方向，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。他不知道秋平要去哪里。她没说。她谁也没告诉。可能是去医院，可能是去找她爸妈，也可能就是开着车四处转转，找一个谁都找不到她的地方待着。

    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，风吹过来，把他的衬衫下摆吹得微微飘动。他拿出手机，拨了秋平的号码，响了几声，没有人接。他又拨了一遍，还是没有接。

    他把手机揣回口袋，站在原地没有动。他心想，她去哪儿了？她一个人开着车究竟要去哪里，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吃东西。他慢慢走回花坛旁边的长椅坐下来，感觉到浑身瘫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