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副驾驶的眼泪

    周三为民和秋平都请了假，一大早，为民就开车去接了秋平。

    秋平已经等在院门口了，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，头发扎着，化了淡妆，看起来精神很好。她看见为民的车，拉开副驾驶的门，坐了进来。她把包往腿上一放，系好安全带，对着为民笑了笑，“走，咱们到市区再吃饭！”

    为民点了点头，发动车子，往市里的方向开。车后座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皮包，鼓鼓囊囊的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。那是为民昨天从银行取的，整整五万块现金，够买一辆不错的车了。他没有着急的告诉秋平，自己带了钱准备给他买车。

    车子出了县城，上了通往市里的公路。路两边是绿油油的田野，刚抽穗的麦子在风里起伏，像一片绿色的海。车窗开着一条缝，风灌进来，吹得两个人的头发轻轻飘动。

    “你想买啥样的车？”为民开口打破了沉默，转移了自己的思维。

    “跟你一样的就行。”秋平说，语气很随意，“桑塔纳就挺好，皮实，再说我开着也熟悉。”

    “你到那里看看再说。不一定是桑塔纳。”为民说。

    秋平没有再说话。她靠在座椅上，脸朝着窗外，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树和田野。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，几缕发丝在脸前飘着，她没有理。她的侧脸很好看，鼻梁挺挺的，睫毛长长的，嘴唇抿着，抿成一条很好看的线。为民看了她一眼，把目光收回来，握紧方向盘。

    车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。

    为民抿了抿嘴唇，深吸了一口气，他想借这个两人独处的机会，问出挤压在自己心里很久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秋平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没有想过，”他顿了顿，最终还是抛出了自己的问题，“趁着年轻，再找一个男人？”

    话一出口，他就后悔了。车厢里忽然安静得可怕。他能感觉到秋平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，像两把刀，扎得他浑身不自在。他不敢转头看她，眼睛就那么直直的盯着前方的路。为民只感觉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都是汗。

    秋平没有说话。她就那么看着他，看了好几秒钟。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“赵为民，”她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可语气中透着不悦，“你到底想说啥？想表达啥？直说。”

    显然秋平多想了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其它意思。”为民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像是底气不足，“只是想着你现在一个人，为啥不趁着年轻再找一个男人。有人照顾你，你也轻松点。”

    “赵为民，你的意思是，让我带着耀辉和耀慧这两个你的孩子，给他们找个后爸？”秋平的声音拔高了一些，带着明显的不高兴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是想着你一个人有时候孤单寂寞，特别是晚上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你精力那么大，也没有你那么容易孤单寂寞。我晚上一个人照样睡得着。”秋平打断了他，语气里的冷变成了刺，扎在为民心上。她显然理解错了他的话,或者不是理解错了，是故意往男女那个方面想了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”为民急着想解释。

    “赵为民，你是不是害怕我寂寞了会去找你啊？”秋平把话挑明了，直直地扔过来，不给他任何躲闪的余地。

    “不是”

    为民张了张嘴，想继续解释，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秋平说得对，在那次之后他确实在躲她。不是讨厌她，是不敢靠近她。每次秋平约他，他都说有事；每次她打电话，他都匆匆挂断。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持距离，以为这样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掐死在摇篮里。

    “哎，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他无力地又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那你是哪个意思？”秋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，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，“赵为民，我跟你说，我现在只想着我的两个孩子能够健康的成长。所以我决定了，这一辈子我不会再找别的男人。我发誓要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。女人不就那点事吗？缺了男人就不行了？”

    她的眼圈红了。不是那种忍着不哭的红，是那种已经在暗地里哭过多少次的红。她说完这些话，转过头，看着窗外，不再看为民了。

    为民这时候才敢侧头去看她。她的眼眶红红的，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，但秋平强忍着没有让它流下来。为民知道秋平这个人从来不在他面前示弱，从来不让他看见她的委屈和脆弱。她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个说话带刺、雷厉风行、什么事情都能搞定的李秋平。可此刻，为民清晰的看见秋平眼眶中的眼泪最终没有忍住，顺着脸颊往下流，她没有擦，就那么让它流着。

    为民的心里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。他忽然意识到，他从来没有真正体谅过秋平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的处境。虽然她有他爸妈的帮衬，但是好多事情她都要一个人面对。她嘴上说“不缺男人”，可她真的不缺吗？她只是在硬撑。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，可她放不下。她只能一个人扛着，把所有的心事都咽进肚子里，在他面前装出一副“我很好”的样子。

    为民吸了一口气，他感觉他欠秋平的，太多了。

    车继续往前开着，窗外的田野变成了楼房，楼房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，路边的行人也多了起来。市区的轮廓出现在前方，灰色的楼群在阳光里泛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