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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8章 父女相认
为民一下午都在想副局长的事情。他觉得这事不能只让让秋平使劲办,自己还是需要当面见见秋平爸,让秋平爸知道自己的态度。
下午下班后,为民没有急着走。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,拿起了桌上的电话,拨了秋平办公室的号码。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。
“喂,你好,哪位?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,不是秋平。
“你好,我找一下李股长。”为民说。
“李股长下午没有上班,应该是去忙了。您有什么事儿吗?我可以转告。”
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为民挂了电话。
他靠在椅背上,心想,这个李秋平,肯定是没上班,躲在哪个地方练车呢。他给秋平的bp机留了言:下班后去你家吃饭,告知你爹。为民。
发完信息,他没有离开办公室,就坐在椅子上等着。他知道秋平看到信息后会回电话的。不出所料,过了十几分钟,大哥大响了。为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秋平家座机的号码。
“赵为民,你是不是过来见我爸说事儿?说你副局长的事儿?”秋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说话从不拐弯抹角,直奔主题。和她这个人一样,爽快,直接,不拖泥带水。
“嗯,过去给你爸探讨下。我现在也无从下手,不知道咋弄。”为民说。
“好,你来了再说。”秋平顿了顿,“对了,来了想喝酒了带两份凉菜。酒你不用管。记得给耀辉、耀慧买点吃的,这两个孩子现在就在电话前听我给你打电话,嚷嚷着呢。”
她的语气很自然,很随意,像是跟自家人说话。那种直来直去、从不把为民当外人的言语和语气,反而让为民觉得很舒服。不是客气,不是生分,是一种“你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人”的理所当然。
为民骑着秋平的摩托车,先拐到了县城的老街。他在卤肉店买了两份凉菜——一份猪头肉,一份拌黄瓜,又在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大包零食。为民想了想,又拐进烟酒店,买了两条烟。让人办事儿,空手去有点不像话。
到了秋平家,天已经快黑了。院门开着,为民拎着东西进了院子,耀辉估计待在院里一直就在等为民。看到为民那一刻喊着“爸爸!爸爸!”便跑过来,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零食袋子。
“爸爸,你给我买啥了?”
“买了糖,还有饼干,还有其它的。”为民蹲下来,把零食袋子递给他,“拿去跟妹妹分着吃,不许抢。”
耀辉接过袋子,喊了一声“耀慧,快来”,两个孩子一溜烟跑进了屋里。秋平从灶房探出头来,看了为民一眼,嘴角露出微笑。“来了?进来,饭马上好。”
为民走进灶房,把凉菜放在灶台上。“买了点猪头肉和黄瓜。”
秋平看了一眼,没有说什么,继续忙她的。为民站在灶房门口,看着秋平忙碌的背影,忽然觉得有一种别样的感觉,他说不出来那种感觉,像回家般的踏实,又好像不是。
秋平妈从堂屋出来,看见为民,笑着说:“来了?快进来坐,饭马上就好。”
“好的,妈。”为民应了一声,跟着她进了堂屋。
秋平爸坐在沙发上,正在看报纸,戴着老花镜。看见为民进来,摘下老花镜,笑了一下。“来了?坐。”
为民在沙发上坐下来,把烟放在茶几旁边。秋平爸看了一眼,没有说什么,点了点头。老人家总是这样,话不多,可心里都有数。
饭菜上了桌。红烧肉、炒鸡蛋、凉拌黄瓜、酸菜粉条,还有一大盆蛋花汤。满满当当的一桌子,都是家常菜,可做得精致。
“来,坐,吃饭。”秋平爸招呼着。
几个人围坐在桌前。耀辉和耀慧已经顾不上吃饭了,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,正在瓜分为民带来的零食。两个人你争我抢的,闹成一团。
“吃饭了,别闹了。”秋平把两个孩子拉到桌前,给他们碗里夹了菜。耀辉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,扒了一口米饭,眼睛还盯着桌上那袋没拆封的饼干。耀慧倒是乖,低着头用小勺子舀着蛋花汤,吃得认真。
吃完饭,秋平爸拿出了一瓶酒,放在桌上。酒是好酒,茅台,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旧了,应该是存了好几年的。他拧开瓶盖,给为民倒了一杯,自己也倒了一杯。秋平和秋平妈也在桌上坐了下来,为民在酝酿怎么向秋平爸开口说自己副局长的事儿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起这个头。太正式了显得生分,太随意了又怕老人家觉得他不重视。他端着酒杯,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。
秋平看不下去了。她这个人,最受不了别人吞吞吐吐的。
“爸,赵为民过来是问他副局长的事儿呢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像一把刀,干净利落地把那个结给切开了。
为民略带尴尬地笑了笑,点了点头。他本来想自己开口的,可秋平替他说了,也好。
秋平爸放下酒杯,靠在椅背上,慢悠悠地开了口。“为民,这事儿你放心。我盯着呢。张建今天我已经给他说了,组织部的人我也打了招呼。关键论资历你也够格了,放心。”
为民听了这话,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。他端起酒杯,站起来,双手举着,对着秋平爸说:“谢谢爸,让您费心了。”
秋平爸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。
秋平爸还没来得及开口,秋平妈先说话了。她喝着茶看着为民,语气很自然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:“都是一家人,他应该做的。”
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,可为民听出了里面的分量。秋平妈说“一家人”,不是客套,是真的把他当自家人了。
秋平爸接过话,看了秋平妈一眼:“要不是你,人家为民早都是副局长了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秋平妈瞪了他一眼。“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要是这么说,为民要是那时当了副局长,能去矿山吗?能赚到钱吗?”
秋平爸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端起酒杯,跟为民碰了一下。“你妈说得对,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”
为民也笑了。是啊,如果当年他当了副局长,就不会去矿山,不会认识干爹,不会赚到那些钱,不会在那些年经历那么多事。那些事有好有坏,有喜有悲,有让他骄傲的,有让他后悔的。可不管好坏,最终他就是在那里赚到了钱。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这时,一个小小的身影走到了为民跟前。
是耀慧。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小单袄,扎着两个小辫子,手里攥着一块糖,仰着头,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为民。她的嘴唇上沾着糖渣子,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饼干屑。
“叔叔,”她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,“我哥哥把你给我买的东西抢走了,不让我吃。”
“叔叔”两个字,像一根针,扎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。秋平爸妈对视了一眼,没有说话。秋平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,眼睛看着茶杯里的水,没有看任何人。为民端着酒杯的手也僵住了。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只有耀辉还在埋头吃零食,什么都不知道。
秋平放下茶杯,站起来,走到耀辉跟前,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。“赵耀辉,你过来。”
耀辉嘴里还嚼着饼干,含混不清地说:“干啥?”
“我问你,你是不是抢妹妹的东西了?”
耀辉咽下嘴里的饼干,梗着脖子说:“这是我爸给我买的,我已经分给她了点,她还要。她贪心。”
秋平转过头看了为民一眼,像是要为民说句话,可为民碰到秋平的眼神低下了头。秋平看为民没有说话的意思,她转过头看着耀辉,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“你爸爸,也是耀慧的爸爸。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没有看任何人,眼睛盯着耀辉,“耀慧,以后见到他,也叫爸爸。”
耀慧愣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秋平,又看着为民。她的眼睛眨巴眨巴的,然后她笑了,笑得很甜,露出两排小小的牙齿。
“爸爸!”她叫了一声,声音脆生生的,像春天里的第一声鸟叫。
为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应一声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“爸爸!”耀慧又叫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大了些,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叫错。
“唉!为民终于应了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那一声“唉”里,有太多东西了——有愧疚,有高兴,有心酸,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堵在胸口怎么都吐不出来的东西。
耀慧高兴了,连着又叫了好几声:“爸爸!爸爸!爸爸!”
每一声都像锤子,砸在为民的心上。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他使劲忍着,没让它掉下来。他伸出手,把耀慧抱起来,放在腿上。她搂着为民的脖子,脸贴着他的脸,蹭了蹭。
耀辉看到这个情景,噘着嘴,也跑了过来,一屁股坐在为民的另一条腿上。“爸爸,我也要抱。”
为民一手搂着一个,左腿上坐着儿子,右腿上坐着女儿。两个孩子都搂着他的脖子,一个叫“爸爸”,一个也叫“爸爸”。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,流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就那么让眼泪在脸上淌着。
秋平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她的眼眶也红了,低下头,端起了茶杯。秋平爸也在想着什么,他端着酒杯,看着为民和两个孩子,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对着为民说:“来,再喝一个。”
为民抹了一下眼睛,端起酒杯,跟秋平爸碰了一下。两个孩子还坐在他腿上,他一手抱着耀慧,一手端着酒杯,喝了一口。
秋平见为民抱着两个孩子喝酒不方便,站起来走过来,伸手要把两个孩子拉过去。“来,让爸爸喝酒,妈妈抱。”
耀辉乖乖地下来了,跑到一边继续吃零食。可耀慧不干了。她搂着为民的脖子,搂得更紧了,小脸埋在为民的肩膀上,不肯松手。
“不要,我要爸爸抱。”她的声音闷在为民肩膀上,瓮瓮的。
秋平看了看为民,又看了看耀慧,笑了。“这孩子。”
为民笑了,把耀慧搂得更紧了一些。“没事,让她坐着,不耽误喝酒。”
耀慧就那么在为民的怀里坐着,一会儿摸摸他的脸,一会儿揪揪他的头发,一会儿又把脸埋进他脖子里,蹭来蹭去。她的小手软软的,热乎乎的,摸在为民脸上,像春天的风。为民一手抱着她,一手端着酒杯,跟秋平爸喝着酒。
他在想,这一晚上,收获太多了。副局长的事有了着落,秋平爸说“放心”,那就八九不离十了。更让他高兴的是,耀慧终于叫他“爸爸”了。
这一晚,为民喝了很多酒。不单单是因为副局长的事有了着落,更重要是他和耀慧终于相认了。在耀慧这个幼小的心灵里已经认了自己这个爸爸,并见出了声。
远处的山门在夜色中沉默着。它看不见县城,看不见秋平家的院子,看不见为民抱着两个孩子喝酒的样子。可它知道,那个男人,今晚很开心。不是因为升官,而是因为他的女儿叫了他一声“爸爸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