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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7章 秋平爸答应办事

    为民的汽车刚在鱼庄门口停下,老板便迎了上来,笑呵呵地领着他们进了包间。

    今天鱼庄的人不多,就他们一家,安安静静的,没有外人的打扰。

    鱼很快端上来了。一大盆草鱼,红油翻滚,花椒和辣椒飘在上面,香气扑鼻。配菜有豆芽、豆腐皮、土豆片,满满的一大盆。

    耀辉已经等不及了,筷子夹不住鱼片,直接上手抓,吃得满脸油光。秋平妈在旁边护着耀慧,一边给她挑鱼刺,一边嘴里念叨“慢点吃,别烫着”。秋平坐在两个孩子中间,一会儿给耀辉擦嘴,一会儿给耀慧夹菜,忙得不可开交。

    为民和秋平爸打开了那瓶茅台,酒香立刻弥漫了整个包间。秋平爸端起酒杯,闻了闻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“好酒,存了八年了,今天开了正合适。”

    为民端起酒杯,跟秋平爸碰了一下。“来,爸!走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嗯!”秋平爸喝了一口,眯着眼睛,慢慢品着。

    几杯酒下肚,为民的话少了一些,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着秋平,秋平正低着头给耀慧挑鱼刺,筷子夹着一块鱼片,仔细地把刺一根一根地拔出来,放进耀慧碗里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耀慧吃着鱼,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,秋平笑了,伸手擦掉她嘴角的油渍。

    为民看着这一幕,忽然有些走神。

    他看见秋平眼角的皱纹。以前没有的,现在一条一条地爬上来,不深,可仔细看能看见。她老了,不是那种突然变老的,是一点一点的,一天一天的,在你没注意的时候,岁月偷偷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。他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,她才二十出头,皮肤白白的,脸上光光的。和秋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此刻涌上了为民的心头。结婚时候的纠结,生耀辉时候的喜悦,离婚时候的争吵,离婚后二人喝酒后的缠绵,这些画面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为民脑海划过。

    为民不由得感慨:人的一生好像一个被人设定好的剧本。故事会如何发展自己完全不知。他以为离开了秋平,就再也不会跟她有瓜葛了。可命运偏偏安排他们又纠缠在了一起。两个孩子,把两个人绑得死死的,怎么都挣脱不开。

    就在为民看着秋平走神的时候,秋平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。她转过头,正对上为民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赵为民,盯着我看啥呢?”她的声音不大,可在包间里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为民顿时愣住了。他当着秋平爸妈的面,被秋平这么一问,脸一下子红了,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根。那感觉就像你正欣赏一个举止优雅的女人,忽然间她爆了粗口一样,猝不及防,狼狈不堪。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酒呛了一下,咳了两声。

    “我在看你给耀慧的鱼刺弄干净没,别卡着孩子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发紧,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找得太烂了。

    “喝你的酒,闲事管得不少。”秋平白了他一眼,嘴角却带着一丝淡笑。那笑容里没有恶意,可带着一种“我看穿你了”的得意。

    为民低下头,假装吃菜。他知道,自从上次亲子鉴定之后,自己由于再三推辞秋平的约见,秋平对他说话就夹枪带棒的,好像在表达自己的幽怨。她不是真的生气,是故意要让他难受一下。仿佛这样她心里憋的那口气才找到了出口。

    “听说你现在升了官了,现在是股长了。”为民转移了话题,语气尽量显得随意。

    秋平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不是刚才那种带着刺的笑,是真心的、谦虚的笑。“升啥官,就是忙的时间长了,干的事情多了。”她说着,伸手给耀慧擦了擦嘴,动作很自然。

    “那也是升了。股长不是谁都能当的。”为民说。

    秋平没有接话,低下头继续给耀慧挑鱼刺。可她的嘴角翘着,看得出来,为民对她的表扬,她心里很受用。

    为民端着酒杯,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。李国才那边还等着信儿呢。他必须今晚把话说了,不能再拖了。他看了一眼秋平爸,老人家正靠在椅背上,端着酒杯,慢慢喝着,脸上的表情很放松。这个时候开口,也许正是时候。

    “秋平,你在金城有认识的人吗?”为民忽然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秋平抬起头,想了想。“没有。就是有,也是十几年前的了,早都不联系了。”

    为民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再问。他端起酒杯,给秋平爸倒满了酒,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,跟秋平爸碰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爸,我想起来了,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这事一直不知道怎么向你开口。”

    秋平爸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,看了为民一眼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秋平倒是先开了口。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耐烦,像是在为民着想着什么:“赵为民,感觉你说话扭扭捏捏的,有啥话不能直接说?像个女人似的。”

    她今天好像就是要针对为民,说话每次都带着刺。

    秋平爸瞪了秋平一眼,那眼神不重,可意思很清楚,说话啥的,注意措辞。秋平妈也用手臂碰了一下秋平,示意她别乱说话。秋平噘了噘嘴,低下头,不吭声了。

    为民知道秋平今天是憋了一大堆气向自己撒,也没有在意,也没接她的话。他放下酒杯,看着秋平爸,语气郑重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爸,我以前在金城弄矿山的时候,认识一个大哥,叫李国才。他那个矿洞出事儿了,塌方,应该有七八个人没有出来。”他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一些,“人家打电话找到我,想让我从中帮忙斡旋一下。”

    秋平爸放下酒杯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没有马上说话。

    “出了这种事儿,他那边有什么打算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我听他的意思,赔偿的事情他可以做,该赔多少赔多少,绝不推诿。他就是害怕政府那边会有问题,害怕赔偿协商不成,最后闹到政府那边,他逃脱不了监狱之灾。”为民说。他顿了一下,又补充了一句,“出事儿那个矿洞,就是我以前干的那个。真不敢想象,如果我现在没回来,还在那里干着,估计现在有可能也捂在矿洞里面出不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有些发紧。不是装的,是真的后怕。干爹临终前嘱咐他和李国才不要再干了。他听了干爹的话,回来了。李国才没听话,还在那里待着。现在出事了。

    秋平停下了手中的筷子,看着为民。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故意刁难他的神情,眼睛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,也许是后怕,也许是庆幸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
    秋平爸接过话,语气很稳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    “只要他赔偿到位,我倒是认识金城的一个副县长,以前开会的时候见过几次,说过话,能聊的来,前几天他还打电话让我帮他一件事。”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“到时候事儿到那个阶段了,需要了,我可以给他联系。但我感觉,只要赔偿到位,就算惩罚也不会太重。毕竟是安全事故,不是故意杀人。”

    有了秋平爸这句话,为民感觉心里像吃了定心丸。那块压在心口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
    “谢谢爸。”他端起酒杯,双手举着,敬了秋平爸一杯。

    秋平爸跟他碰了一下,摆了摆手。“谢啥,能帮就帮一把。你在外面交朋友,讲义气是好事,可也要注意分寸。这种事,帮忙问问可以,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爸。”为民说。

    包间里安静了一下。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,热气从锅里冒出来,白茫茫的,模糊了每个人的脸。

    秋平妈一直在旁边听着,没有插话,显然还在想为民刚才说的话。她给耀慧擦了擦嘴,忽然抬起头,看着为民,说了一句:“为民,你回来真够及时的。要是你在矿上出点啥事儿,耀辉和耀慧该咋办?”

    说完,她看了秋平一眼。

    为民和秋平同时看向秋平妈。秋平愣了一下,脸微微红了。为民也愣了一下,他没想到,耀慧是他的女儿这件事,秋平妈竟然知道了。

    秋平爸此刻打了圆场。他端起酒杯,跟为民碰了一下,说:“为民,来,喝酒。以后有啥事儿,打个电话就行,不用专门请吃饭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,可为民听懂了。秋平爸显然看出了他今晚请这顿饭的深意,并且明确告诉他:你的事,我会帮,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。

    为民点了点头,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酒是好酒,入口绵软,可后劲大,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吃完饭,几个人从鱼庄出来。天已经黑透了。秋平爸喝了酒,脸有点红,可走路很稳。他拍了拍为民的肩膀说:“你喝了酒,让秋平开。”。然后自己拉开后座的门,和秋平妈上了车。

    秋平坐进了驾驶室。她调了调座椅,系好安全带,双手握着方向盘,姿势很标准,可怎么看怎么紧张。她发动车子,挂上挡,松了离合,车子“嗖”地窜了一下,又猛地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慢点慢点。”为民坐在副驾驶,抓着扶手。

    秋平没说话,眼睛盯着前面的路,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她重新挂挡,松离合,这一次慢了一些,车子缓缓地动了起来。可开出去没多远,前面一辆车拐弯,她一脚刹车,车子又猛地停住了。为民的身体往前一冲,差点撞在挡风玻璃上。

    “你这开车水平真不咋地啊!”为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不是没有多练吗?就摸过我们单位的车几回。”秋平双手握着方向盘,紧张得看都不敢看为民,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的路。

    为民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“这几天下班了,没事了,开我的车转悠转悠,好好练一下。开车是个熟练工,得多摸车。”

    秋平的脸上露出了笑容,心里在说我早就等你这句话了,早就想拿你的车练手了。

    车子慢慢悠悠地开到了秋平家。秋平把车停在院门口,熄了火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她的额头上全是汗,手心里也是汗,方向盘上也湿漉漉的。

    为民下了车。秋平爸和秋平妈也下了车。秋平妈抱着已经睡着的耀慧,秋平爸牵着耀辉的手,站在院门口,看着为民。

    “进去坐会儿,喝杯茶。”秋平妈说。

    “不了,今天衣服脏了,上面全是油,回去需要赶紧洗了。”为民推辞道。

    秋平妈没有再挽留。秋平爸点了点头,说“路上慢点”,带着耀辉进了院子。秋平妈抱着耀慧也进去了。秋平还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
    “我送你回去。”秋平说,“你喝了酒,不能开车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,今天喝的是好酒,不上头。”为民说,“你回去,孩子们还在等你。”

    秋平站在路灯下,看着他,没有动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,她没有理。她站在那里,好像在思考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要不你骑我的摩托车回去,车停在院门口,明天你再来开。”秋平忽然说。

    为民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秋平转身进了院子,不一会儿推着一辆摩托车出来了。她把车钥匙递给为民,说“慢点骑”。为民接过钥匙,跨上摩托车,发动了引擎。

    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秋平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摩托车驶出了巷子。为民从后视镜里看见秋平还站在路灯下,风吹着她的风衣,下摆在腿边飘着。她没有挥手,也没有说话,就那么站着。他把目光收回来,拧了一下油门,摩托车快了一些。

    到了楼下,他把摩托车停好,锁了,上了楼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,一盏一盏地灭,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。他掏出钥匙,开了门,进了屋。

    屋里黑漆漆的,窗帘拉着,没有月光。他没有开灯,摸黑走到床边,坐下来。他的脑子里在想着今晚的事。秋平爸答应了,李国才的事有了着落。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,他感觉整个人都轻了。

    远处的山门在夜色中沉默着。风从石缝里穿过去,呼呼地响,像是在对为民警告:“前段时间表现很好,别见了一次秋平,心里又起了涟漪,雪莹现在还在家里不辞辛苦的盖着羊圈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