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彼此纠结

    周五下午，秋平给为民打了电话，“你今天就不要回赵家湾了，明天一早我们带着耀慧去市里做亲子鉴定！”

    为民握着听筒，沉默了几秒钟。“不用去了，我知道耀慧是我的孩子就行了，做啥鉴定？”

    他是真的不想去。不是怕结果，是怕结果出来以后，他就不能再装作不知道了。现在他可以骗自己说“也许不是”，可以让自己在面对耀慧的时候不那么愧疚。可一旦鉴定结果出来，白纸黑字写着“父女关系”，他就再也没有借口了。他要面对耀慧，要面对秋平，要面对雪莹，要面对所有人。

    “赵为民，你不用逃避了。”秋平看透了他的心思，语气很平静，可语气中充满了坚决，“这件事情早晚要有个结果。逃避不是办法。不做鉴定，你心里总是感觉不确定，对耀慧也不会好的。”

    为民没有说话。他知道秋平说得对。那根刺扎在他心里太久了，不拔出来，伤口永远好不了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那你明天在家门口等我，我一早起来就过去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为民坐在椅子上，盯着桌上的电话机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拿起听筒，拨了雪莹的号码。

    “明天局里要去市里做个培训，估计这两天就不回去了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很平稳，可他的另一只手在桌子上紧紧的攥着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雪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“开车慢点，注意身体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到了给我打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。为民把听筒放回话机上，手在上面停了一下。他想起雪莹说的那句“到了给我打个电话”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骗了她。他说去培训，其实是去给一个很可能属于自己的孩子做亲子鉴定。他安慰自己说，这是善意的谎言，是为了不让雪莹多想，是为了保护这个家。可他心里清楚，谎言就是谎言，没有善意恶意之分。

    周六一大早，天刚蒙蒙亮，为民就起来了。

    车开出家属院的时候，街上的路灯还亮着，橘黄色的光照在空旷的街道上，冷冷清清的。他把车开到秋平家那条巷子口，远远就看见秋平站在路灯下，怀里抱着耀慧，耀慧还睡着，头靠在秋平的肩膀上，小手垂着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为民把车停下，下了车，帮秋平拉开后座的门。秋平把耀慧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座，给她盖了一件外套，然后关上门，坐进了副驾驶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为民发动车子，往市里的方向开。一路上，耀慧在后座迷迷糊糊地睡着，小小的身子蜷在座椅上，呼吸均匀。为民和秋平都没有说话。车里很安静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。

    为民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面的路。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像一锅煮糊了的粥。他在想，如果鉴定结果出来，耀慧真的是他的女儿，那以后怎么办？耀慧要叫他爸爸了，到时候雪莹肯定会知道所有的一切，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？

    他不敢想了。

    秋平坐在副驾驶，脸朝着窗外看着。她心里也不平静，如果鉴定结果出来，耀慧不是为民的女儿，那她该怎么办？她那天在吃鱼的饭桌上当着全家人的面说“你爸爸就是她爸爸”。如果结果不是，她怎么跟耀辉解释？怎么跟爸妈交代？怎么面对为民？

    两个人都各怀心思，谁都不肯先开口。

    到市里的时候，还不到九点。鉴定中心在一栋灰色的大楼里，门面不大，招牌上写着“亲子鉴定中心”几个字。为民把车停好，秋平抱着刚睡醒的耀慧下了车。耀慧揉着眼睛，迷迷糊糊的，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。

    三个人进了大楼，秋平在前台填了表，交了钱，然后带着为民和耀慧进了采样室。

    采样的过程很简单。医生让为民伸出手指，用一根小针扎了一下，挤了几滴血，滴在试纸上。然后又给耀慧扎了一下，耀慧“哇”的一声哭了，眼泪哗哗地流，秋平抱着她哄了好一会儿才不哭了。

    “好了，结果大概下午五点左右出来。”医生说，“你们可以下午再来取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从鉴定中心出来，站在大楼门口。为民看了时间，十点刚过。

    “时间还早。”他说，“先找个地方吃饭，早上忙得都没吃饭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饭馆，一人吃了一碗面。耀慧吃得很慢，用小勺子舀着面条，一根一根地往嘴里送，吃得满脸都是汤。为民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，拿出纸巾，轻轻帮耀慧擦了擦嘴角。耀慧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，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“谢谢叔叔”，然后低下头继续吃。

    “叔叔”两个字像一根针，扎在为民心上。他看着耀慧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--如果她是他的女儿，他欠她的，太多了。

    为民不敢想，如果结果确定了耀慧就是自己的女儿，他该如何面对这个小可爱，他用手摸了摸耀慧的小脸蛋，泪水只在眼眶里面打转，秋平看着为民和耀慧，也感觉到一阵忧伤，如果自己当初不出轨，不和为民离婚，那现在一家四口该多幸福。想到这里秋平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人的一生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，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，世上哪有后悔药可卖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