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归位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为民就在县城的家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的头还疼，太阳穴一蹦一蹦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。他坐在床边，揉了一会儿太阳穴，穿上衣服，洗了把脸，拿着车钥匙，出了门。

    为民开车回到家的时候，雪莹正在灶房里做饭。她听见车响，从灶房探出头来，看见是他，笑了一下。“回来了？今天回来挺早啊，没吃饭？”

    “没呢。”

    “正好，饭熟了，你回来的很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雪莹把饭端到外面石桌上。为民昨天喝多了，还真的饿了，呼噜呼噜地吃起来。雪莹坐在他旁边，看着他吃。等他吃完了，把碗接过去，在盆里洗了。

    “事儿办得咋样了？”她一边洗碗一边问。

    “定住了。”为民坐在椅子上伸了伸腰，擦了擦嘴，“张局长说没问题，周二去办入职。秋平爸也在，有他在那个位置上站着，事儿办得顺。”

    雪莹的手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洗碗。她没有问秋平，也没有问昨晚喝酒喝到几点、怎么回的家。她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把碗摞好，放在碗柜里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她说，声音很平，为民看的出来秋平也很高兴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两天，为民没有闲着。

    他帮雪莹喂羊。羊圈里的羊有一百多只了，白花花的一片，挤在一起，咩咩地叫。他把草料从草棚里抱出来，一捆一捆地拆开，撒进石槽里。羊挤过来，脑袋拱着脑袋，嘴巴嚼着草料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雪莹在旁边加水，两个人配合着，一个添草，一个加水，谁也不耽误谁。

    他帮雪莹整理羊圈。羊圈的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羊粪，他用铁锹一锹一锹地铲出去，堆在院外的粪堆上。雪莹跟在后面扫，把剩下的碎渣扫干净，又撒了一层干土。两个人干了一上午，身上全是汗，衣服上沾着草屑和羊粪的味道。

    这天夜里，雪莹仰面躺在床上，手放在肚子上，慢慢地摸着。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，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白方块。

    “为民，”她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“你说，我跟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，咋就一直怀不上呢？”

    为民侧过身，面朝她。他知道她想说什么。雪莹想再要一个孩子。一个属于她和他的孩子。耀云是保民的，耀辉是秋平的，她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，一个流着她和为民两个人的血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等我工作稳定了，我们去医院检查检查。”为民说，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，“现在医疗条件好了，查一查就知道咋回事了。”

    雪莹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再说，而是拿出来一个枕头。垫在了屁股下面。

    为民看到这情景，嘿嘿地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雪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，脸红了，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。“笑啥笑？有啥好笑的？”

    “没笑啥。”为民收起笑容，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，“睡。”

    周二，为民起得很早。

    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，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，裤子熨过了，皮鞋擦得锃亮。雪莹帮他整了整领子，又把衬衫的下摆塞进裤腰里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像个干部样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啥干部，就是一个上班的。”为民笑了一下，拎起包，出了门。

    车子开进县城，拐进劳动局那条街的时候，为民的心跳得快了一些。这条路他走了好几年，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有个坑、哪儿有个弯。可今天走在这条路上，感觉不一样了。现在来到这里的时候，心里竟然有一丝忐忑。现在过来，他不知道劳动局还有没有人能记得他，不知道今天自己来报到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数。

    劳动局的大院还是那个大院，只是地面变了。以前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的，下雨天积一洼一洼的水，走路得跳着走。现在全部硬化了，铺的平平整整的，画着白色的停车位线。楼还是那栋楼，灰扑扑的，只是窗户已经换成了铝合金的，亮堂堂的。

    为民刚下车就看到了小邵，就是以前在局里开车的那个小邵。那时候小邵开车还撞过自己的腿，后来自己回家休息了好长时间，就是那段时间他和雪莹的关系有了实质上的进展。

    “小邵，你还在局里？”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在呢，我现在还在开车。”小邵笑着说，“你开的车不错，桑塔纳，好车。”

    “啥好车，就一代步的。”为民笑了笑，“局长在哪个办公室？”

    “二楼，最东头那间。我领你过去。”

    小邵领着为民上了楼。楼梯还是那个楼梯，扶手换了，以前是木头的，现在是不锈钢的，亮得晃眼。走廊里的地砖也换了，以前是水泥的，现在是水磨石的，很好看。为民走在这条走廊上，像是在走一条既熟悉又陌生的路。

    张建办公室的门没关。张建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正在看文件，看见为民进来，放下文件，站起来，笑着招了招手。

    “来了？进来。”

    为民走进去，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张建按了一下桌上的电话，叫来了办公室主任张颖。

    张颖推门进来的时候，为民差点没认出来。她比几年前成熟了许多，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裙，头发盘着，戴着一副眼镜，看起来很干练。她看见为民，笑了，那笑容很自然，不像是在应付领导，倒像是见了老朋友。

    “为民哥！”她叫了一声，还是当年的那个称呼，“都知道你现在发财了，回来上班了，啥时候请我们吃饭啊？”

    为民笑了，从椅子上站起来。“吃饭都是小事，好说，好说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可记着了，我可等着呢。”张颖笑着说，从张建手里接过一张表格，对为民说，“走，我领你去办手续。”

    有张颖的帮忙，手续办得很顺。填表、盖章、签字，一套流程走下来，不到一个小时就全完了。张颖在走廊里跟他说，他的办公室还是办公室，以前办公室的人已经搬到别的办公室去了，现在那间办公室就他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领导特意安排的，”张颖压低声音说，“说你喜欢安静，一个人办公方便。”

    为民点了点头，没有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间办公室门口，推开门。

    屋里很安静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办公桌上，照在椅子上，照在文件柜上。桌上放着一盆绿萝，叶子绿得发亮。他走进去，在椅子上坐下。他坐在那里，环顾四周，感慨万分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一次，他是真的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