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泪痕

    秋平扶着为民，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。为民晕的厉害，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。秋平一只手搂着他的腰，另一只手拉开车门，把他塞进后座。

    出租车停在劳动局家属院楼下。秋平付了钱，把为民从后座拉出来。他的腿发软，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肩膀上，她咬着牙，架着他往楼里走。

    到了门口，秋平从为民口袋里摸出钥匙，捅了几下才打开门。

    秋平把为民扶到床边，让他坐下，为民摇摇晃晃的差点歪倒。虽然为民的身体不受控制，但是头脑却是清醒的。他索性闭上了眼睛，假装晕了，头脑不清醒了。

    他听见秋平在屋里走动的脚步声。她去了厨房，倒了一杯水，放在床头柜上，玻璃杯磕在木头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放下水后，秋平又走回来，蹲下来，帮他脱了鞋，然后又起身帮他脱了外套。

    然后他感觉到她的手在解他的腰带。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身体绷紧了，可他不敢动，也不敢睁眼。腰带被抽出来了，裤子的扣子被解开了，拉链被拉下来，裤子被褪下去。他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，凉飕飕的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秋平的动作很轻，很慢，她把被子拉开，盖在为民身上，又掖了掖被角。

    她做这一切的时候，没有说一句话。

    屋子里安静下来。为民闭着眼睛，听着她的动静。她好像站在床边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坐下来了。床垫微微陷了一下，她的重量压过来，隔着被子，他感觉到她的体温。

    他偷偷把眼睁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秋平坐在床边，背对着他，正在脱风衣。风衣从她的肩膀上滑下来，露出里面的毛衣。她把风衣搭在椅背上，又开始脱毛衣。毛衣是紧身的，脱的时候费了些力气，头发被弄乱了，散在肩膀上。

    为民的的手已经抬到了半空中，离她的腰只有一拳的距离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，为民的大哥大响了。

    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刺耳地响起来。秋平的身体僵了一下，停住了动作。

    为民伸手够到大哥大，按了接听键。

    “喂？”

    “事情办得咋样了？”雪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
    “张局长说没问题，下周办入职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你喝了多少酒？听你声音嗓子都哑了。”雪莹充满了关切的声音充满了关切。

    “喝了几杯，没啥事。”

    “早点睡，别折腾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你也早点睡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在为民接电话的整个过程中，秋平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她侧过身，面朝墙，把脸埋在枕头里。她不想让电话那头的人听见她的呼吸声，不想让雪莹知道这个屋子里还有第二个人。秋平憋着气，不敢出声，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，秋平慢慢呼出一口气。那口气呼得很轻，轻得像一声叹息。然后她下了床，开始穿衣服。她穿得很慢很轻，她穿好衣服，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为民。为民闭着眼睛，不敢看她。他的眼睛闭得很紧，眼皮微微颤着，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出来。

    “赵为民。”她叫了他一声。

    不是“为民”，是“赵为民”。连名带姓，像叫一个陌生人。

    为民的心沉了一下。他睁开了眼睛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秋平站在床边，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，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，看不清表情。“有件事情给你说一下。”她的声音很平，“等你闲了，工作定住了，你和耀慧去做一下鉴定。”

    为民愣了一下。“做啥鉴定？”

    “亲子鉴定。”秋平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，语气没有任何变化，“我感觉你一直不相信耀慧是你的女儿。”

    为民坐了起来，“我没有说过不相信啊。”

    秋平没有接话。她低下头，把风衣的腰带重新系了一下，系了一个更紧的结。然后她转过身，朝门口走去。她走的很慢很稳，只留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响声。

    她没有回头，只留下一句，“你早点睡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。

    为民坐在床上，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在想，秋平会不会因为今晚的事怪罪他？会不会觉得他以前打电话说的那些情话是在耍她？会不会在她父亲面前说些什么，让他回劳动局的事泡汤？

    他想了想，觉得不会。秋平不是那种人。她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了。今晚她主动离去，就是最好的证明。她可以在他装睡的时候穿上衣服走人，可以在门口停下来说那句“你早点睡”，可以什么都不计较。她不是小女孩了，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，也知道什么该要、什么不该要。

    可为民在想另一件事——她说要做亲子鉴定。

    他确实不相信。或者说，他不确定。那个孩子长得像他，像耀云，像赵家的人。可秋平骗过他太多次了，多到他不知道该信哪一句。他需要那个鉴定，不是为了证明什么，是为了让自己安心。可做完了呢？如果是他的，他怎么办？认还是不认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躺下来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我涌进他的脑海，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。

    远处的山门在夜色中沉默着。它看不见县城，看不见为民，看不见秋平走出家属院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的样子。可它知道，今晚，今晚的秋平很伤心，她精心设计的一切最终都化为了泡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