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憧憬未来

    为民回到赵家湾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
    他把车停在院门口，熄了火，拎着从县城带回来的几样东西进了院子。雪莹正在灶房里做饭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，看见是他，笑了一下，又缩回去了。灶房里的香味飘出来，是葱花炝锅的味道，混着柴火的气息，闻着就让人心安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？”她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，不高不低，和往常一样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为民把东西放在堂屋的桌上，走进灶房。搬了个凳子，在雪莹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秋平爸答应帮忙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雪莹的手顿了一下，抬起头看着他。“真的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他说劳动局现在人员是一个萝卜一个坑，没有多余的位置，不过他已经打过招呼了，那边也说通了。等这个周末，他带我去见见局长，再说说事儿。”为民的声音不大，可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，像是在跟雪莹汇报一件重要的工作。

    雪莹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她把手上的柴灰在围裙上蹭了蹭，站起来，看着为民，脸上露出来笑容。

    “那可太好了。”她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，“你这一回来，事儿就办成了，我还以为得拖个一年半载的呢。”

    “主要是秋平她爸那位置在那里放着。”为民说，“他说话了，别人都会给他点面子。”他没有提其实是秋平一直惦记着自己的事儿。一直催促着他爸为自己办事儿。

    雪莹沉浸在喜悦里，没有多问。她转过身，掀开锅盖，用锅铲搅了搅锅里的粥，又盖上了。她的动作比平时轻快了许多，像是在哼着一首没有声音的歌。

    “明天我们去县城一趟。”为民靠在灶台边上，“去县城家里转转，几个月都没去过了。要是真去劳动局上班了，就得在那里住了。”

    雪莹点了点头，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干。“的确，县城家里好长时间都没去了。你这事儿真要成了，在那边住，做饭、睡觉啥的，被褥、米面油都该准备了。”

    “正好到县城了，转转再给你买几身衣服。”为民说，害怕雪莹推辞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现在咱们家不缺钱。”

    雪莹看了他一眼，那一眼里有满足，有欣慰，也有一点点嗔怪。“不缺钱也得省着花。耀云和耀辉现在还小，之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不差这几个钱。”为民说。

    雪莹没有再说什么，但脸上始终挂着笑容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两个人就出发了。

    为民开着车，雪莹坐在副驾驶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薄袄，头发梳得光光的，用那根银簪子别着。她很少进城，每次进城都会收拾得利利索索的，不想让人家觉得她是乡下来的。

    到了县城，他们就直接回了县城的家。

    好几个月没来了，屋子里落了一层的灰，雪莹看到这情形，撸起袖子就开始忙碌起来。她把屋子扫了，拖了。她又把被褥抱到院子里，搭在绳上晒。

    为民想帮忙，可根本插不上手。他看着雪莹忙进忙出，像一只勤劳的蜜蜂，一会儿飞到这儿，一会儿飞到那儿，没有一刻停歇。他给她递抹布，她接了；他给她倒水，她喝了；他问她要不要帮忙，她说“不用，你歇着”。他就那么呆呆的看着她忙，心里不由得感叹，雪莹干啥事都是利索能干。

    忙到快中午了，雪莹才停下来。她把晒好的被褥收进去，铺在床上，用手拍了拍，很满意。她又去附近的粮油店买了米、面、油，还买了盐、酱、醋，一样一样地搬回来，塞进厨房的柜子里。为民说这些买早了，雪莹说没事儿，早晚得用，省得真住进来了手忙脚乱。

    中午两个人在街边的小饭馆吃了碗面。吃完饭，他们便开车去了百货大楼。

    为民领着雪莹来到了二楼女式服装区，雪莹转了半天，也没有找到心仪的衣服。在一件风衣前，雪莹忽然停住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风衣，看了好一会儿。那件风衣是黑色的，腰带系着，领口有一排深棕色的扣子，款式简洁大方。她伸出手，摸了摸衣角，又缩回去了。她看了看价签，皱了皱眉，拉着为民要走。

    “试试。”为民说。

    “太贵了。”

    “试试又不花钱。”为民把那件风衣从衣架上取下来，塞进她手里，“去试试，我看看好不好看。”

    雪莹犹豫了一下，接过风衣，进了试衣间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试衣间的门开了。

    雪莹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穿着那件黑色风衣，腰带系着，收出一个腰身。她站在镜子前面，转了个身，左看看，右看看，拉了拉领口，又扯了扯下摆。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表情，像是在问为民：好看吗？

    为民愣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不好看，是太像了。雪莹身上穿的风衣，和他昨天秋平穿的那件，竟然是一模一样的款式，只是雪莹的尺码比秋平的小一号，穿在她身上更合身，更利落。她站在镜子前，转了转，风衣的下摆微微飘起来。

    “咋样？”雪莹问，转过头看着他，眼睛里带着期待。

    为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要不要告诉她，这件风衣和秋平穿的那件一模一样？要不要说“你别买了”？可他说不出口。雪莹难得喜欢一件衣服，难得在镜子前面转了又转，难得脸上带着那种“我想要”的表情。他不能因为自己的那点心虚，就剥夺她这份高兴。

    “好看。”他说，“就这件了。”

    雪莹又转过身看了看镜子，犹豫了一下。“是不是有点太洋气了？我一个乡下人，穿这个会不会不伦不类的？”

    “谁说的？”为民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，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，“你穿这个比城里人还好看。买了。”

    雪莹笑了，那笑容很大，大到露出了牙齿。她又在镜子前转了一圈，风衣的下摆飘起来，像一只黑色的蝴蝶。

    为民付了账。他把钱递给收银员的时候，手是稳的，心里却是虚的。接下来去买鞋。雪莹挑了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，圆头的。

    为民看着她穿着新衣服、新鞋走在大街上，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
    他在想，如果有一天，雪莹和秋平穿着同样的风衣，走在同一条街上，碰见了，会怎样？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四目相对，一个是他老婆，一个是他前妻。她们穿着一样的衣服，像两面镜子，照出他这辈子的荒唐和亏欠。他不敢想，不敢想到时候三人尴尬的画面。

    雪莹走在他前面，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她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新鞋，又扯扯风衣的下摆，脸上一直带着笑容，像吃了蜜。她不知道为民心里在想什么，她只知道，今天丈夫陪着她买了新衣服，日子在一天天变好。她很高兴。

    买完衣服，两个人往回走。太阳已经偏西了，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，照在雪莹的脸上，把她的脸照得红扑扑的。

    “这几天我要多来县城了。”为民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面的路，“去劳动局上班这事儿我得盯着。自己的事儿，光靠别人还是不行。”

    雪莹点了点头，一脸认真。“这事儿可不能马虎。趁着秋平父亲还没退休，还能说得上话，做事情要趁早。”

    为民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，他害怕说多了再一不留神说出来秋平，揭开雪莹心头上那道疤痕。

    “耀云现在都快初中毕业了。”为民换了个话题，“按照现在的成绩，一定能考上一中。到时候她来了县城，正好给她腾出一个房间。”

    雪莹笑着点了点头，眼睛望着前面的路，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“我想把家里的房子重新盖一下。”她说，“在咱们门前的空地上，再盖一个大点的羊圈。现在我算了下，喂羊一年的收入也非常可观。”

    为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。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对未来的憧憬。

    “行，都依你。”为民说。

    雪莹笑了。她仿佛看到了赵家湾山门下的那个小院不见了，变成了二层的楼房，在楼房小院的对面空地上有一个崭新的羊圈。

    他们到达赵家湾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
    山门在暮色里黑黢黢的，像一尊沉默的巨人。风从山门穿过去，呼呼地响，那声音不像哭，不像叹气，像是在欢迎这两个晚归的人。

    风从山门吹过，呼呼作响。那声音像是在为他们鼓掌，又像是在说我相信你们憧憬的美好未来，在你们勤劳的双手下，一定可以实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