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第259章 归途未眠
云雨的兴奋和舒坦过后,留给为民和雪莹的只有浑身乏力和困意。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,谁都不想动。
为民困的已经睁不开了眼,这一天他一大早从矿山开车回来,又在金城绕了一大圈,再到刚才那一番折腾,他的身体感觉像被掏空了一样。
雪莹躺了一会儿,侧过头看了看为民,为民像是睡着了。她知道他累了。开了一天的车,又折腾了那么久,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。她轻轻地把被子掀开一角,准备下床。
腿刚伸到床沿,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,拉住了她的手腕。为民的眼睛没睁开,嘴却动了:“别着急,歇一会儿。”
“你歇着,我去把饭弄好。”雪莹轻声说,想把他的手掰开。
“我还想要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种半梦半醒的黏糊。
雪莹笑了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她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:“过会儿吃完饭,有劲了再说。晚上时间长着呢。”
她俯下身子,在为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。为民“嗯”了一声,松开了手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雪莹下了床,穿上棉袄,拢了拢头发,出了屋来到了厨房。
厨房灶膛里面的火已经熄灭了,那口大铁锅里面的水也快被烧干了。她重新生火,添水,从面盆里拿出早就和好的面团,开始做刀削面。
她一手托着面团,一手拿着削面刀,一刀一刀地削,面片像柳叶一样飞进锅里,在沸水里翻滚着。她又切了葱花,炝了锅,弄了一勺臊子浇上去,刀削面就做好了。
她把面盛在两个大碗里,端进了屋子,放在床边的桌子上。
为民已经坐起来了,靠在床头,被子拉到腰上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睛半睁半闭的。雪莹把筷子递给他,又把碗端到他面前:“吃,刀削面。”
为民接过碗,低头吃了了起来。雪莹坐在床边,也端起了碗,也慢慢地吃着。两人谁也没有说话,只听到筷子和碗碰撞的声音。
为民吃完了一碗,把碗放在桌子上,他看着雪莹,忽然开口了。
“明天陪我去趟县城。”
雪莹抬起头,嘴里还含着面条,含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这次回来想着去劳动局上班。免不了要让秋平他爸帮忙。明天给他拿点东西,见见,说说后面该咋办。”为民的声音不大,可说得很清楚。他尽量把“秋平”两个字说得自然一些,像说一个普通的人名,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。
雪莹嚼了几口,把面条咽下去,放下筷子,想了想。
“明天我估计去不了了。”
“为啥?”为民愣了一下,“明天还想着到县城了给你买点衣服啥的。为啥不去?”
“你没听刚才平遥说?明天他们要去领结婚证。”雪莹看着他,“我要是再一走,咱家的羊和平遥家的羊都没人喂了。要不你明天买点东西先一个人去。”
“我一个人去肯定不行啊。”为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为难。
“为啥?”
为民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坏,一点试探,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他看着雪莹的眼睛,慢悠悠地说:“我去了,肯定要和李秋平碰面的。你不在跟前,万一我在和李秋平发生点啥,你不看着你能放心?”
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,屋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下。
雪莹的脸色变了,肉眼可见地,沉了下去。她的笑容收了起来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睛里的光暗了。她放下碗,把筷子搁在碗沿上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可那声轻响在这突然间安静的屋里,比雷声还响。
“奥!原来你心里还一直想着秋平不是?”她的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像冬天的风,冷飕飕的。“是不是在矿山上,你晚上睡不着总想她?是不是闲了没事儿了,还总给她打电话?”
为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他本来想开个玩笑,以为随着光阴流转,雪莹已经看淡了那件事,以为她可以笑着面对了,以为那页已经翻过去了。谁知道,雪莹心里还没过去那道坎。为民此刻不由深深吸了口气。
“没有,绝对没有!”为民的声音急了,他坐直了身子,被子从肩上滑下来,他顾不上拉,“晚上想的都是你。我就是开个玩笑,你别当真。”
雪莹没有说话,端起碗,继续吃饭。她的动作很慢,夹起一根面条,放进嘴里,嚼了很久,咽下去。她的眼睛盯着碗里的面,不看他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可那种没有表情的表情,比哭还让人难受。
为民想抽自己的脸。他恨自己这张嘴,什么话都敢说,什么玩笑都敢开。他怎么就忘了呢?有些事,对男人来说是一时的糊涂,对女人来说是一辈子的伤疤。
“好了,给你开句玩笑。”他的声音放软了,带着讨好的意味,“看你可生气了。以前感觉你很大气的,现在发现你也是个小心眼,开不起玩笑。”
雪莹瞪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有火,有冰,有委屈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她还是没有说话,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为民知道,不能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。越解释越乱,越描越黑。他实时的转移了话题,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做出来的轻松和急切。
“雪莹,赶紧吃饭,吃完饭我们继续。我身体已经恢复了。这几个月可憋坏了。”
雪莹转过头看着他,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不大,可那笑容里有光,有暖,有那种“我拿你没办法”的无奈。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:“看你那猴急样儿!”
“就跟你不急似的,刚才感觉你比我还急。”为民接住她的手,握在手心里,笑着说。“三十如狼,四十如虎,按说你这虎狼年纪着急点也正常嘛!过会儿你要继续发挥刚才的那种劲头!”说完为民哈哈的笑了。
雪莹的脸一下子红了。她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,在他肩膀上又拍了一下,比刚才重了一些。然后雪莹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,她没有在说什么,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。
雪莹吃完饭,拿着自己和为民的碗筷到灶房去洗。她洗碗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许多。
雪莹回到里屋的时候,她迅速的关上门,转过身,看见为民还靠在床头,眼睛亮亮地看着她。他的被子掀开了一角,露出半边床铺,拍了拍,示意她上来。
她走过去,脱了鞋,上了床。被子盖上来,灯灭了。
木床继续诉说着二人云雨的美丽乐章。吱呀,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,传到了院子里,传到了羊圈边,传到了狗窝里。黑嘴把头埋进尾巴里,像是在说:受不了了,你们怎么又来了。
可这一次,当激情褪去、身体安静下来之后,为民的脑子却没有跟着安静。
他躺在黑暗里,睁着眼睛。雪莹已经睡着了。可为民怎么也睡不着。
他在想明天的事。明天要去县城,要去见秋平的父亲,要请他帮忙回劳动局的事。该买什么东西?还有,见了面该怎么开口?怎么说才能既让他愿意帮忙,又不显得自己是在巴结?这些事像一团乱麻,在他脑子里缠来缠去,理不出个头绪。
他又想,去了县城,肯定姑姑和秋平碰面的。到时候孩子如何面对。他没有告诉雪莹,其实这几个月他和秋平也有电话的联系,起初只是为了耀辉,他已经了解耀辉现在啥情况,有时候也会了解耀慧的。就这么一来二去两个人打电话的次数频繁了。有时候秋平也会打电话对他嘘寒问暖。在矿山那种地方,为民晚上的确想女人。有时候秋平打过来电话,谁也不舍得挂。想到这里为民叹了口气。
为民把这个念头收尽心里,他又想,回劳动局的事,到底能不能成?黄百城已经被双规了,局里缺人,他又有经验,按理说问题不大。可“按理说”和“实际上”是两码事。托人办事,变数太多了。万一秋平父亲不愿意帮忙呢?万一局里有人使绊子呢?万一编制满了、暂时进不去呢?万一——他不敢再想了,越想越睡不着。
雪莹翻了个身,面朝他这边。她的手在睡梦中搭上了他的胸口,无意识的,软软的,像一片落叶。她的呼吸喷在他的肩膀上,温热的,均匀的。她睡得很踏实,很安心,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兔子。他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,也许梦见羊下了羔子,也许梦见耀云考了满分,也许什么都没梦见,只是单纯地睡着了。
为民把雪莹搭在他胸口的手轻轻握住,放在被子下面。他在心里说:睡,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
远处的山门在夜色中沉默着。风从石缝里穿过去,呼呼地响。
它看见了这个夜晚的一切。看见了灶房里凉了的锅,看见了床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,看见了现在——一个人睡着了,一个人醒着。
山门活了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这样的夜晚了。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,盖着同一床被子,可他们的心,不一定在同一频道上。一个踏实了,一个还在悬着。一个想着眼前即将到来的美好的、踏实的日子,一个想着自己未来前途未知的人生。
它等着。它要等到明天,它要看为民如何面对秋平?它要知道为民能否得到秋平父亲的帮忙回到劳动局?它断定那将是一个个精彩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