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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4章 爱娟小卖部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为民开着面包车下了山。

    他没有直接去金城,而是先拐进了小香港。他把车停在爱娟家的巷口,敲开了爱娟家的门。

    门开了一条缝,爱娟探出头来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肿着,还没睡醒。看见是为民,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为民哥?你咋来了?”

    “进去说。”

    爱娟把门打开,让他进来。床上被子没叠。她赶紧把被子扯了扯,腾出一块地方让他坐。

    “你坐,我给你倒水。”她拿起暖壶,摇了摇,空的。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,“没水了,我去烧。”

    “别烧了,”为民说,“我不渴。你坐下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
    爱娟在他对面坐下来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像一个等老师训话的小学生。她穿着睡衣,头发散着,脸上没有化妆,看起来又年轻又憔悴。

    “你开店的事,我想好了。”为民说。

    爱娟的眼睛亮了,“为民哥,你真的要帮我?”

    为民点了点头,拿出来装着一万块钱的牛皮纸信封晃了一下说道:“今天就我们就去金城,找铺面。找到合适的,我来出钱。你先在这边住着,等那边找到合适的,再回来退房。”

    爱娟眼睛红了。“为民哥,我不能要你的钱。我有钱,只是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,不知道怎样租门面,怎样开店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给你的,是借你的。等你挣了钱再还我。”为民站起来,“别磨叽了,穿衣服,跟我走。”

    爱娟站起来,就那么随意的在为民面前换起来衣服,为民赶忙转过了头,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咚直跳。

    爱娟收拾妥当,钻进了为民的面包车。为民把车往金城方向开去。

    金城不大,可也不小。为民开着车,一条街一条街地转。爱娟坐在副驾驶,脸贴着车窗,看着路两边的店铺。有的地方太偏,有的地方租金太贵,有的地方门面太小。转了快两个小时,还没找到合适的。

    “饿了没?”为民问。

    “不饿。”爱娟说,可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。

    为民笑了一下,把车停在一家包子铺门口,买了六个肉包子,两碗豆浆。两个人坐在车里吃,包子很烫,爱娟咬了一口,烫得直吸气,可她还是大口大口地吃。她可能很久没吃过一顿正经早饭了。

    吃完饭他们继续找。快到中午的时候,车子拐进了东街。这条街不宽,可两边都是居民区,路口还有一所小学。人流量不小,卖菜的、送孩子的、上班的,人来人往。为民把车速放慢,眼睛扫着两边的铺面。

    “那家有个店铺好像要转让。”爱娟指着前面。

    一家五金店门口贴着一张纸,写着“店面转让”。为民把车停下,两个人走进去。五金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,听说他们要租,把他们领到里面看——十来平方,前面是店面,后面有一间小隔间能住人。租金一个月一百五,不算贵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为民问爱娟。

    爱娟在里面转了一圈,摸了摸墙壁,看了看房顶。她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砖,站起来,眼睛里有光了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为民跟老板谈了一会儿,当场交了定金,说好明天签合同。

    从小五金店出来,爱娟站在门口,看着这条街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不大,可很真,不像以前那些笑——以前的笑是给客人看的,嘴角翘着,眼睛不亮。这一次,她的眼睛是亮的。

    “为民哥,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“谢啥,”为民拉开车门,“上车,送你回去。明天再来签合同。”

    晚上,为民送爱娟回到小香港。车停在巷口,爱娟没有马上下车。她坐在副驾驶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为民哥,”她说,“你今天给的那个钱,我一定会还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着急。等你赚钱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一万块钱不是小数,”她的声音很轻,可很坚定,“我一定会还。”

    为民没有接话。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,塞进她手里。爱娟攥着信封,手指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我、我有钱,”她说,“你不用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那点钱留着进货用。”为民说,“拿着,别推了。”

    爱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她没有擦,就那么让眼泪在脸上淌着。她把信封揣进口袋里。

    “为民哥,你这辈子的大恩大德,我记着。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,”为民说,“回去早点睡,明天一早我来接你。”

    爱娟下了车,走回那间出租屋。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为民的车还停在那里,车灯还亮着。他等着她进了门才走。她站在门后面,听着面包车发动机的声音渐渐远了,蹲下来,把脸埋在膝盖里,哭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不是伤心。是什么,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第二天,为民又来了。接上爱娟,去金城签了合同,交了半年房租。然后去批发市场进货——牙膏牙刷、香皂洗衣粉、毛巾脸盆、零食饮料,一样一样地挑。爱娟第一次进批发市场,眼睛不够用,看什么都新鲜。她拿起一瓶洗发水闻闻,又放下,拿起一袋洗衣粉看看,又放下。为民找了个相熟的批发商,让他给配一批货,批发商看在他的面子上,给了个不错的价钱。

    进货花了两千多,剩下的钱买了两个铁皮货架和一个玻璃柜台。爱娟把货架擦了三遍,把玻璃柜台擦得像镜子,把地拖了两遍,又用抹布跪在地上擦了一遍。

    第三天,货上齐了。铁皮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——日用品在左边,零食在右边,最上面一层是饮料。玻璃柜台里摆着香烟、打火机、口香糖。

    为民看了看店里,又看了看她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行。这边差不多了,该回去退房了。”

    他开车带爱娟回到小香港。爱娟一个人进了出租屋,收拾了东西,向房东退了房。

    回到金城小卖部,已是傍晚。

    “行了,我该回去了。”为民说。

    “为民哥。”爱娟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掏出一个小笔记本,笔记本上写着的是爱娟打的欠条。

    “干啥?”

    “这欠条你不拿着,我心里不踏实。”爱娟的眼睛充满了真诚。

    为民沉默了一会儿,把笔记本里面的欠条揣进口袋:“行。我收着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到面包车旁,拉开车门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她站在店门口,夕阳镀了她一身金色。白衬衫,灰毛背心,马尾辫,脸上带着笑。干干净净的,像一个正经做生意的老板娘。

    他笑了一下,上了车。

    车子开出去很远,后视镜里爱娟还站在那里,站在“爱娟小卖部”的招牌下面,像一棵刚移栽的小树,根还没扎稳,可已经站住了。

    晚上,为民回到矿山,躺在宿舍床上。他的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个欠条。他掏了出来,那行字写得很认真,一笔一划,像小学生写的。

    他把欠条放进了自己的钱包,放在枕头边。

    窗外起了风,吹得屋顶哗哗地响,像是在问:这件事,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雪莹?

    他在心里说:快了,等下次回去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这个“快了”是多久。他只知道,有些事,瞒着比说了更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