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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7章 沉默的质问

    雪莹一夜没有合眼,她在思索着为民对她说的那些话,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为民。

    她翻了个身,面朝屋顶。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,可脑子里那些画面却清晰得像刻上去的。她想不出那个女人的脸,可她想象得到那个画面,昏暗的屋子,一张窄床,两床被子,一对孤男寡女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她把拳头攥紧了。

    天快亮了,鸡叫了头一遍。雪莹听见为民的呼吸变得均匀了,他睡着了。她慢慢坐起来,摸黑穿上棉袄,脚在地上探着找鞋。她的动作很轻,怕惊醒他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怕惊醒他,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。

    灶房里的灯亮了。她蹲在灶台前,划了三次火柴才点着灶膛里的柴。火苗舔着锅底,哔哔剥剥地响,她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,可她的眼睛是空的,像两口干枯的井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。

    骂他?骂了又能怎样?打他?打了又能怎样?事情已经发生了,骂了打了,也变不回来。她不是不想骂,是骂不出口。那些难听的话到了嘴边就咽回去了,因为她知道,骂完了,她还是得跟他过日子。既然还要过,那些难听的话,说了就是给自己添堵。

    可她也不想跟他说话。不是赌气,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说“没关系”?不是真的没关系。说“我原谅你了”?可她的心还在疼,她说不出“原谅”那两个字。

    那就什么都不说。

    天亮了。为民起来的时候,雪莹已经把粥盛好摆在石桌上了。耀云坐在那里喝粥,雪莹在灶房门口站着,手里端着一碗粥,没喝,也没放下。

    “妈,你不吃?”耀云问。

    “等一下。”雪莹说。

    为民走过来坐下,端起粥喝了一口。粥寡淡无味的,他咽不下去。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雪莹,她站在灶房门口,正看着他。那一眼很短,可他从那一眼里看到了很多东西——有疼,有怨,有说不清的委屈,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。那东西让他心里发毛。

    “雪莹,你不吃?”为民问道。

    “吃。”她说,端着粥走过来坐下。

    三个人吃饭,谁都不说话。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,叮叮当当的,像是在替他们说着什么。

    耀云看得出来,她妈和她叔之间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,好像两人闹别扭了。

    上午,雪莹喂羊、扫圈、添草料。她做每一件事都跟以前一样,认真,仔细,不急不慢。可她不看为民,不跟他说话。为民走到东边她就去西边,为民走到西边她就去北边。她不是在躲他,她只是不想面对他。

    为民试了好几次想开口。

    他蹲在羊圈边,帮她往石槽里添草料。她把草料推了推,没有看他。

    “今天天气不错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雪莹没应。

    “羊好像又胖了。”他又说。

    她还是没应。

    她的沉默像一堵墙,把他的每一句话都挡在外面。墙不高,可翻不过去。墙不厚,可推不倒。

    下午,为民终于在院子里拦住了她。

    雪莹端着一盆水正要往羊圈走,为民站在她面前,挡住了路。

    “雪莹,”他说,“你到底在想啥?你说出来,你别不说话。”

    雪莹站住了。她端着那盆水,胳膊酸了,可她没放下。她看着他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我在想,”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潭死水,“你说的什么都没有发生,到底是啥意思?”

    为民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说你跟她睡在一张床上,盖两床被子,像咱俩一样。”雪莹看着他,眼睛眨都不眨,“你说她半夜脱了你的裤子,她帮了你。你说你一想到我就没有再做任何动作。”

    雪莹把盆放下,盆底磕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“我就是想知道,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你们到底发生什么没有?”

    为民的脸白了。

    “你说你睡在一张床上,盖两床被子。你说她脱了你的裤子。那你的手呢?”她的声音抖得越来越厉害,“你的手在干啥?你的手有没有碰到她?”

    为民站在那里,像被人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他的手摸到了她的脚趾。他顺着小腿往上滑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。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,快得像闪电,可每一帧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没有”,可那个字堵在喉咙里,怎么都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雪莹看着他的表情,什么都明白了。

    她没再问。她端起那盆水,从他身边走过去,步子很稳,一个踉跄都没有。可她的肩膀在抖,抖得厉害,盆里的水洒了出来,洒在地上,洒在她的鞋上。

    她端着水走进羊圈,把水倒进水槽里。羊围过来喝水,她站在羊群中间,背对着院子的方向。

    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
    她没有擦,让它们流着,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。羊群围着她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只管喝水,喝完水就散开了,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,像一座孤岛。

    为民站在院子里,看着她的背影。

    他想走过去,想从后面抱住她,想跟她说“我错了,我不该瞒你”。可他迈不动步子。他的脚像灌了铅,一步都挪不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,那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。他藏起来的那些东西,她什么都看出来了。她不需要他承认,她自己就猜到了。她不是傻子,她从来不是傻子。她只是不想说,不想拆穿他,不想让他更难堪。

    可她还是说了。

    因为她疼。疼到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晚上,耀云睡着了。两个人躺在床上,和昨夜一样。被子分开盖,中间隔着那一拳的距离。

    雪莹面朝墙,背对着他。

    屋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风声。风吹过山门,呜呜地响,像是在哭。

    为民睁着眼睛望着屋顶。

    他想说“对不起”。他想说“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”。他想说“我真的只做了那些,没有更多”。可他知道,这些话现在说出来,只会让她更难受。

    她需要时间。时间能把那些东西冲淡,冲淡到可以咽下去,可以假装不存在。

    可那些东西真的能咽下去吗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雪莹也没有睡着。她面朝墙,眼睛睁着,望着那道裂缝。

    她在想,从什么时候开始,为民学会了藏事情?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不敢跟她说真话了?是第一次去矿山的时候?还是更早?

    雪莹想到这里,她在被子里缩了缩,把自己缩得更小。

    远处,那座山门沉默地立着。

    它看见了这一切,看见了雪莹的眼泪,看见了为民的沉默,看见了这两个人之间那道越拉越紧的弦。它在疑惑——为民到底还藏了多少事?雪莹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?它不说话,只是沉默地立着,等着,看这根弦,到底会不会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