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231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

    为民走后,李国才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窗外又开始飘雪了,细细碎碎的,像盐粒撒在玻璃上。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,望着楼下那两道还没被雪盖住的车辙,那是李国勇的车留下的,像两道伤口,划在这个灰蒙蒙的下午,怎么都合不上。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李连福的号码。电话响了几声,接了。

    “叔,张丹带着税务局的李国勇局长来过了,想要一个洞口经营。”他停了一下,手撑着桌沿,声音低了下去,“现在洞口都满着,你说这咋弄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李连福的声音不紧不慢:“咋又是张丹?”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想什么,“这还不简单?给他们说没有洞口了,一个萝卜一个坑,没有多余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叔,我知道现在都满了。”李国才的声音有些发苦,“可那是李国勇,你可能还不知道他。当时我们偶然认识了,都姓李,名字中间又都有一个国字,就熟了起来。他是税务局局长,你也知道咱们好多事都要跟税务打交道,我好多事都找他办。虽然这货贪得无厌,办事也不利索,但最后都给我办了。你说这事儿咱们也推脱不啊。”他叹了口气,把话说得更直了些,“我感觉这个李国勇就是跟张丹合伙,自己不准备上矿山,坐在家里等着分红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,李连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低沉沉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声。“我知道,这是明摆着的事。”

    李国才没有接话,等着。窗外雪越下越大,玻璃上的雪花化成了水珠,一道一道地往下淌。他盯着那些水珠,像是要把那些烦心事都顺着它们冲走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感觉这个面子抹不开,那就找个难缠的洞主,让他走。”李连福的声音不大,也充满了无奈。李连福在官场呆过,他顾虑的不是李国勇这个人,而是李国勇手中那令人害怕的权利。

    李国才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一下,说了声“好的叔”,挂了电话。其实在给李连福打电话之前,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。东边那个洞口,洞主姓孙,四十出头,干了好几年,赚了不少钱,性格硬,不好惹,在矿上谁的面子也不给,跟好几个洞口的主人都吵过架。把这个人推出去撵走,以后矿上也会少很多事。李国才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李国勇的号码。电话响了几声,接了。

    “李哥,洞口的事我给你问好了。过完年就能接手,你让张丹到时候直接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好,国才,你办事我放心。”李国勇的声音很满意,带着一种“本该如此”的理所当然。电话挂了,李国才把话筒放回去,靠进椅背里。他答应应李国勇的事情办了,他知道李国勇这个人,贪得无厌,他不敢想李国勇之后如果总往矿山上跑,自己到时候该有多痛苦了。

    没过几天,姓孙的洞主被李国才叫到了矿部。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脸上还带着笑,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李国才。李国才没有接,摆了摆手。姓孙的把烟叼在自己嘴里,点上,吸了一口,在沙发上坐下来,翘着二郎腿,等着李国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老孙,这个洞口你干到年底,就别干了。”李国才的声音不大,可那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
    姓孙的愣住了,烟叼在嘴里忘了吸,烟灰掉在裤子上烫了一个洞,他也没觉着。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,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回去,像是有人拿一块脏抹布把那些笑意从脸上一点点擦掉了。

    “国才,我干得好好的,为啥不让我干了?”

    李国才没有绕弯子,他抬起头看着姓孙的,目光里没有愧疚,没有不安,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实话实说。“金城税务局的李局长看上了你这个洞口。他要,我没有办法。”他的声音很平很淡,但姓孙的听出来了,这是那个所谓的税务局李局长,仗着自己手里的权利,开始插手矿山,要在这矿山上赚钱,然后把自己给挤兑走了。

    姓孙的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,又坐下去。他把那根没抽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,肩膀微微抖着。

    “国才,我在这里干了三年。三年了,从第一天起我就没亏过你一分钱。工人的工资我按时发,该交的分成我一天没拖过。你不让我干了,总得给我个说法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那不是要哭,是气的,是憋的,是那种明明知道原因却还是不甘心的愤怒。

    李国才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,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。窗外的雪已经停了,山头上白茫茫一片,洞口上的灯光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。“老孙,不是我要赶你走。税务局的李局长,你知道的,管着咱们的税。他说要,我没有办法。”他顿了一下,声音放低了,“官大一级压死人,这句话你听过?不是我不想留你,是我留不住。你走了,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你随时来找我。”这是他能给的全部承诺,像一张空头支票,写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兑现。

    姓孙的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说话。他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,门没有关严,走廊里的风吹进来,凉丝丝的,吹得桌上的账本哗哗作响。李国才没有去关门,坐在那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,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。那脚步声里没有愤怒的跺地,没有委屈的拖沓,只有一种认了命的沉重。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,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劲,走的时候带着一肚子委屈。这矿上的人来来去去,像是潮水,涨了又退,退了又涨,可那些被潮水卷走的石头,再也不会被冲回来了,只有她妈的张丹是个例外。

    李国才走到窗户边,看着老孙身影在雪地里越走越远。李国才不由得轻叹:这当官的现在都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了,老孙在自己面前像一个虾米被自己吃掉了。而自己在李国勇面前岂不也像一只小鱼被他这条大鱼吃掉了。唉!官大一级压死人呢!这该死的李国勇啥时候被抓了才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