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牵挂

    下午的时候，雪莹把县城的屋子收拾利索了。窗户关严实了，煤气阀门拧紧了。她把钥匙装进口袋里，站在客厅中间四下看了一圈，才转身走进卧室。耀云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，为民坐在她旁边，两条长腿伸在茶几底下，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，陪着她看。

    电视屏幕上播着一个综艺节目，几个人在台上嘻嘻哈哈的，耀云看得入迷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粘在屏幕上。雪莹从卧室出来，站在沙发后面看了一会儿，把手搭在沙发靠背上。“为民，咱回去。在这里清锅冷灶的，家里还有一群羊，总让平遥给咱们看着也不是事儿。”耀云听见这话，这才回过神来，眼睛还粘在屏幕上，嘴里嘟囔着：“妈，咱不能在这儿待一晚吗？咱家那电视只能晚上看，这里白天晚上都能看。”

    雪莹走过来，在耀云旁边坐下，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头发。“咱家的电视现在也能白天黑夜一块看了，还能收好多台，你回去就能看。”耀云不太相信，扭头看向为民。为民点了点头，指了指电视机。“刚买了个大的，二十一寸，彩色的，还能收好多台，比这个强多了。”耀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从沙发上跳下来，手忙脚乱地穿鞋。“那咱们快走。”雪莹关了水电总闸，锁了门，下楼。

    车子驶出县城，上了回赵家湾的路。冬天的天黑得早，才五点多钟，暮色就从山那边漫过来了。雪莹坐在副驾驶上，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山影一座一座地往后退。她想着张丹。那个名字自从为民提过一次以后，就一直在她脑子里转，怎么都停不下来。她说不清为什么，就是觉得不安。那个人能在最困难的时候丢下为民一个人跑了，现在看为民赚钱了又回来，能安什么好心？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，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。

    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由于午饭吃的晚，三个人都不太饿，所以三个人就泡了方便面吃了。耀云自从回家就一直看电视，最后被雪莹催着去睡了。她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，眼睛粘在屏幕上。雪莹把最后把电视也关了，耀云才回去睡觉。

    雪莹回到房间的时候，为民已经躺下了，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。她脱了鞋，钻进被窝，侧过身面朝他，手搭在他胸口上。他没有说话，把手覆在她手背上。

    “为民，你明天就回矿上去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不用这么急！”为民侧过头看着她。

    雪莹的手搭在他胸膛上。“张丹在那儿，我不放心。你回去盯着点，别让他整出什么幺蛾子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干爹和国才哥对咱这么好，咱不能对不起人家。那个张丹，你信得过他，我信不过。”为民看着她，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亮亮的眼睛，没有说话。雪莹说得对，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心软，让别人替自己背锅。他翻过身面朝她，手搭在她腰上，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。

    “还有，”雪莹的手搭在他肩上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，“跟国才哥搞好关系。干爹对你好，那是你干爹。李国才那边，你不能光靠你干爹的面子。你自己也得跟他处，别让人家觉得你只是靠关系吃饭的。”她停了停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“还有，王香的事，你当没看见。千万别捅破，捅破了对你没好处。”

    为民点了点头，把脸埋在她脖子里。她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，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。他想起干爹说的那件事——找个做饭的。“雪莹，干爹说让我找个人去矿上做饭。你帮我打听打听，看村里有没有合适的人。女的，干净利索的，做饭好吃的。”雪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，说行，她帮他张罗。

    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灯关了，屋里暗了下来，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，白惨惨的。因为耀云在家他们尽量压低了动静。那张老床还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两个人都不说话，只有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，像这夜里唯一的温度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大早，天还没亮透，为民就起来了。雪莹已经把饭做好了，两个人坐在灶房门口的石桌旁，低着头吃。晨风从山坳里灌进来，凉丝丝的，吹得粥上的热气歪歪斜斜的。吃完饭，为民把车上的东西检查了一遍，后备箱里塞着给干爹和李国才带的土特产，后座上放着换洗衣服。他发动了车，雪莹站在院门口，手里还拿着那条他忘戴的围巾，追了几步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路上慢点。”她说。围巾是灰色的，软软的，她一针一线织的。

    为民把围巾绕在脖子上，点点头，挂上挡，车子缓缓驶出院门。从后视镜里看，雪莹还站在院门口，风吹乱了她的头发，她没有去理。她把两只手揣在袖子里，缩着脖子，一直看着车子开远。直到拐过那道山梁，看不见了，她才转身回去。为民开得不快，心里想着张丹，想着雪莹说的那些话。张丹在矿上待了好几天了，不知道把那边弄成了什么样。他不在的这几天，张丹会不会自作主张？会不会和工人处不好？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？他不知道，只知道自己得赶紧回去盯着。他加快了车速，面包车在灰蒙蒙的晨雾里穿行，朝着矿山的方向驶去。远处的山门在晨光里沉默地立着，看着他越走越远，像在送一个远行的人，又像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