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前妻与妻子

    第二天，为民开车拉着雪莹到学校接了耀云，直接往县城开。耀云坐在后座上，扒着车窗往外看，几个月没来县城，路两边又多了几栋新楼。雪莹坐在副驾驶，手搭在膝盖上，偶尔跟耀云说几句话。她把家里的羊托付给了平遥。平遥说“你放心去，羊我帮你喂”，她这才安心出门。

    车子进了县城，拐进了劳动局家属院。家里好几个月没人住，屋里落了一层灰，用手一抹，手指上全是灰。雪莹在屋里转了一圈，把窗户打开通风，拿起扫帚开始扫地。灰尘扬起来，呛得她咳了两声。

    “为民你去买点菜，我看这里面的米还没坏，咱们中午就在这里做饭吃。”她一边扫一边说。

    为民站在客厅里，看着她和耀云忙活，没有动。“不用了，咱们过会儿一块出去吃点好的。咱们现在又不是吃不起，耀云在学校一星期也没吃顿好的。”他看了耀云一眼，耀云站在旁边没有说话，眼睛里亮了一下。雪莹也看了她一眼，把扫帚靠在墙边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“那行，我们出去吃。”

    “我去接耀辉，那小子好久不见了。”为民说着，手已经在口袋里摸车钥匙了。

    雪莹点了点头。“我也好长时间没见到耀辉了，你把他接来，让我也好好看看。”

    为民下楼发动了车。他没有直接去秋平娘家，先去路边商店买了一箱火腿肠和一箱方便面，放在后备箱里。车子拐进秋平家那条巷子，他减了车速，把车停在门口。秋平不在家，上班去了。秋平妈在家照看耀慧，耀辉刚上幼儿园，已经被接回来了，正在院子里骑那辆红色的小三轮车。看见为民从车上下来，他扔下车跑过来，一把抱住为民的腿，仰着脸喊“爸爸爸爸”，声音又脆又亮，像山里的泉水。为民蹲下来，把他抱起来举得高高的，耀辉咯咯地笑，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耳朵。

    秋平妈从屋里出来，手里还拿着奶瓶，看见为民笑了笑。“来了？吃饭了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妈，我想带耀辉一块吃个饭，你也别做饭了，跟我们一块去。”为民把耀辉放下来对着秋平妈说道。

    秋平妈摆了摆手。“不用了，我在家做，秋平和你爸过会儿还回来吃饭呢。”她转身进了灶房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为民没有再劝，抱起耀辉，跟秋平妈说了一声，出了门。

    车子刚开出巷口，迎面碰上了秋平。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，围着一条深红色的围巾，头发散着，骑着自行车从单位回来。风吹得她脸有些红，嘴唇有些干，眼角的细纹比上次见时又深了一些。耀辉在车里拍着车窗喊“妈妈妈妈”，声音又急又亮。为民把车停在路边。秋平也停下自行车，弯下腰，把脸凑到车窗玻璃上，和耀辉隔着一层玻璃对望着。耀辉的手拍在玻璃上，印出一个个小小的手印。为民推开车门下了车，秋平直起身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风吹过来，把秋平的头发吹乱了。她用手拢了拢。为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想起那次醉酒，想起那个关了灯的屋子，想起那些不该发生的、却已经发生了的事。秋平也在想那个晚上，多少个日夜，那晚的情景一直在她脑海里出现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，时时刻刻牵着她的心。

    “我想带耀辉一块去吃个饭，要不你一块去？”为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冒出这句话来。他本想客气地让一句，毕竟他带着耀辉去和雪莹、耀云吃饭，总该跟秋平说一声。可他哪里知道，秋平这两三个月里，魂牵梦绕的都是为民的样子。此刻为民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眼前，她渴望和为民多待一段时间。

    “嗯，你等我一下，让我把车推屋里，给妈交代一句。”她推着自行车往巷子里走，步子不急不慢。

    为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恨自己嘴欠。他想象着过会儿带着秋平和耀慧，和雪莹、耀云一起吃饭的场景，自己都觉得尴尬。前妻和现任妻子坐在一起，他夹在中间，想想都难办。雪莹会是什么表情？耀云会怎么想？秋平会不会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？他的心像一团乱麻，怎么也理不清。

    秋平从巷子里出来了，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，把围巾解下来放在腿上，理了理头发。她没有说话，目光落在前方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为民握着方向盘，手心里出了汗。

    “秋平，雪莹和耀云也来县城了，现在在我家。咱们去接上她们一块吃。”他看了秋平一眼，等着她说“我不去了”。但秋平没有说。她转过头看着为民，目光里没有惊讶，没有为难，甚至没有一点犹豫。

    “你是怕我去了不方便吗？”她看着他的眼睛，“没啥，好长时间没看到雪莹嫂子和耀云了，我也想见见，走。”

    为民发动了车子，拐出巷子，朝劳动局家属院的方向开去。秋平坐在副驾驶上，目光落在车窗外，看着那些店铺、树木、行人一样一样地往后退。为民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，不敢看她。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场面，只希望不要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。他在心里骂自己：赵为民，你这个事办得叫什么事？

    车子拐进了家属院。他减了车速，远远看见雪莹和耀云站在楼下，正在等他。雪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，头发扎着，脸上带着笑。耀云站在她旁边。他把车停稳，熄了火。秋平推开车门下了车，朝雪莹走过去。雪莹看见她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
    “秋平，好久不见。身体恢复得咋样？”她的声音很自然，像是在跟一个许久不见的邻居打招呼。

    秋平笑了笑。“还好，就是带孩子累，瘦了不少。”

    “瘦了好看了。”雪莹打量着她，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身后，落在还没下车的为民身上。为民坐在驾驶座上，手还握着方向盘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，又像是在等什么。耀云从雪莹身后探出头来，叫了声“婶子”。秋平应了一声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阳光照在她们身上，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长长短短的。为民深吸一口气，推开车门，下了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