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分红

    为民在矿上的第二个月，日子过得比第一个月顺当多了。第一个月啥都要学，矿脉怎么走、品位怎么辨、工人怎么管、账目怎么记，样样都得从头摸起。到了第二个月，这些东西他基本都吃透了，每天该干什么心里门儿清。早上起来去洞子里转一圈，看看进度，跟班长交代几句，回来记账、喝茶、看图纸，等着李连福的指示确定下一步的开采方向。到了下午再下一趟井，晚上偶尔跟工人们喝点小酒，日子过得轻松又规律。

    最让他高兴的还是产量。第二个月采出来的矿石品位比上个月还高，那一车车的矿石运出来，金灿灿的颗粒嵌在灰扑扑的岩石里，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    月底算账那天，他把账本摊开，钢笔握在手里，一笔一笔地加。工人工资、材料费、电费、伙食费，一样样扣完，再给李国才和李连福分完红，最后剩下来的那个数字，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，怕自己算错了，又加了一遍。十万块。他把钢笔插回笔筒，靠进椅背里，长长地吐了口气。十万块，不是梦里，是实实在在躺在账本上的数字。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，冷风从山坳里灌进来，吹得他打了个哆嗦，可他的心是热的，热得发烫。上个月赚了三万，这个月赚了十万，两个月加起来，不仅把以前赔的三万六千块赚了回来，再加上以前赔的三万元，还剩下快七万。他站在窗口望着远处的山，月亮刚刚升起来，灰白色地挂在半空中，他忽然想吼一嗓子，可喉咙动了动，又忍住了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他给雪莹打了电话。听筒里传来雪莹的声音，像平常那样不大不小，问了一句“吃了吗”。

    “雪莹，这个月赚了十万。”他压低了声音，可那股子兴奋还是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，藏都藏不住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雪莹没有说话，可听见她呼吸急促了。

    “真的？十万？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    “真的。加上上个月的三万，咱们不光把以前赔的赚回来了，还净剩快七万。”他把那数字在嘴里又嚼了一遍，像是要嚼出更多的甜味来。

    “太好了，为民，太好了。”雪莹的声音有些抖。她把手捂在话筒上，像是在平复心情，过了几秒又拿开，“你听我说，你拿四万块钱，去干爹家一趟。上次人家借给咱三万六千六，你这次还他四万，记得一定要当着干娘的面给，去的时候买点东西。对了，给国才哥也买点，茶叶啊、烟酒啊，都买上。”

    为民愣了一下，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。“他们不缺这些。我看其他洞主给他们送了不少，我喝的茶叶都是从他们那里拿的。再说，为啥给钱要当着干娘的面？你不知道，干爹可有钱，绝对深藏不露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雪莹的笑声，轻轻的，像风吹过树叶。“我是女人，所以我比你更了解女人。”她的声音放得很慢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，“虽然当时咱们还那三万六千六，干爹没收，那你知道干娘咋想的吗？只是干娘比较聪明，把自己的心思收了起来，迎着我们都是笑脸。你说干爹和国才哥家里有烟酒和茶叶，谁会嫌自己家的烟酒茶叶多呢？你送了，说明你有心意。人家把东西给你，那是人家对你的情分。你每个人给他们买两条中华，买两瓶五粮液。你不是说干爹爱喝清香的吗？再给他们每人买一盒茶叶。”

    为民握着话筒，听着她在电话那头一样一样地交代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。这个女人，隔着几百里，把那些他想不到的事都替他琢磨好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声音放低了，低得像是怕被旁人偷听去。

    “雪莹，我太想你了，想回去看看你，和你……温存一番。”他后面几个字说得含含糊糊的，可意思再清楚不过。这些天没事他就给雪莹打电话，说着说着就聊到了那些夫妻间难以启齿的话题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。雪莹没有生气，也没有怪他。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被风吹散。“你那边刚稳定，别来回跑了。等啥时候我这边有空了，我去那边看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的呢，我就等着你来。”为民的声音亮了起来，嘴角露出了笑容。

    两个人又说了几句，挂了电话。为民把话筒放回去，靠在椅背上，望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把整间屋子照得白花花的，可此刻看着，没那么扎眼了。他想起雪莹刚才说的那些话，一个人出门在外，人家帮了你，你得记着；人家不图你什么，你不能假装不知道。送礼不是巴结，是让人家知道你心里有他们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一下一下的，心里算着一笔账：干爹那边还三万六千六，他凑个整还四万；干爹干娘一份礼，国才哥一份礼，烟酒茶叶都配齐。嗯，就这么办。他的手停下来，笑的嘴都快咧开了，眼睛里有光，那光不急不躁，稳稳当当的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月亮已经升高了，把洞口前面的碎石路照得白花花的。他望着那条路，想着雪莹说过段时间来看他。他想着想着又笑了，笑过以后，他对自己说：快了，再忍忍，我亲爱的雪莹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