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风尘姐妹

    爱红站在巷口，看着为民的摩托车消失在街角。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继续招揽生意，而是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，目光追着那辆远去的摩托车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疑问和困惑，这个男人上去时间为什么这么短，他手里进去的时候提着的东西呢？

    她把手里的烟掐灭在墙根上，转身走进了巷子。脚步声在窄窄的楼梯上响着，噔噔噔的，一阶一阶地往上爬。推开爱娟的门时，她看见爱娟正站在窗户边，望着外面发呆。那目光空空的，像在看什么，又像什么都没看。桌上摆着香蕉和苹果，旁边还放着一箱方便面。爱红走进去，在床边坐下来，手指在方便面的纸箱上敲了敲。

    “那个人是谁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一个以前认识的人。”爱娟没有回头，声音淡淡的。

    “以前认识？我怎么没有见过。”爱红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，又落回爱娟的侧脸上，“你们两个人刚才在房间，没有做事？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，也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爱娟转过身，在床边坐下来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，“他是来感谢我的。”

    爱红往她那边挪了挪，追问道：“谢你啥？”

    爱娟沉默了一会儿，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，放在腿边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。“上次我去买早饭，他正好也去吃饭，可他没钱了，不知道是钱掉了还是怎么了，一群工人还在嘲笑他。后来我借了六块钱给他。”

    “你认识他吗？就给他钱。”爱红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不屑，可又忍不住继续追问，“不过这人还不错，还知道来感谢你。对了，他咋知道你住在这里？”

    爱娟抬起头，看了爱红一眼。“这个人你见过，可能是你当时没注意。你记不记得有一次张丹带了个人过来，张丹找的你，那个人找的我。”爱红皱起眉，想了半天，还是摇了摇头，脸上是一副完全没印象的表情。

    爱娟叹了口气，像是在帮她使劲回忆。“你不记得了？就是那天有个男的上来和我聊了半天，最后我没收他钱，你最后还埋怨我半天那个。”

    “哦——是他啊！”爱红拍了一下床板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，“上次看他黑黑的，现在看着白了不少，也精神了许多。”她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“说到他，那个死鬼张丹也不知道去哪儿了，好长时间都不来找我了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跟爱娟抱怨。张丹离开后，连一句交代都没有，就那么消失了。

    爱娟没有接她的话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，只有窗户外面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她忽然开口了，声音很低，低得像怕被风偷听去。

    “爱红，要不然我们不做这个了。”

    爱红愣了一下，转过头看着她，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。“咋了？被那个小白脸给迷惑住了？他要包养你了？像旁边那个阿慧那样，不做这个了，被上面洞主给包养了？”她的声音又尖又急，连珠炮似的。

    爱娟摇了摇头。“不是，他没说包养我，根本就没碰过我。”她停了停，把垂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，“我在想，我们姐妹两个都在做这个，父母知道了该多伤心。如果被同村人知道了，爸妈会被他们戳烂脊梁骨的！咱们两个现在也有积蓄了，还不如做点小生意，或者找个人嫁了，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爱红冷笑了一声。“你想得倒挺好。你不记得咱家的苦日子了？爹妈养不起咱们，把我送给别人家抱走了。”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，“趁着年轻，再赚点钱，回去不行吗？你以为钱都像现在在这里这么好赚？”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戳着，像是在戳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    爱娟没有和她争，声音依然平静。“你说你在这里做生意，爹妈感觉一直以来亏欠你的，让我过来帮忙。最后到这里一看……唉。”她没有说下去，但那一声“唉”里装的东西，比说出口的要重得多。

    “不要说那些了。”爱红打断了她，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最后咋样？你不是也感觉这样赚钱很快？在家里你喂猪喂一年，也没有你几个晚上赚的多。”她站起来，走到窗户边，背对着爱娟。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长长的，孤零零的。

    爱娟没有再说话，姐妹两个不欢而散。爱红拉开门，走出去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。屋里又恢复了安静。爱娟坐在床边，看着桌上那箱方便面，伸出手指摸了摸纸箱的边角。她想起赵为民刚才站在门口的样子，他拎着东西站在那儿，有些局促，手里不知道往哪儿放。她说“方便面你拿回去”，他说“不用了，我那边啥都有”。她不知道他说的“那边”是哪儿，可她听得出他说话时声音里的那种稳当，不像是在硬撑，也不像是在敷衍。她想，也许他真的不一样，和那些来这里的男人不一样。

    爱红回到自己的房间，关上门，一屁股坐在床上。她盯着对面那面贴着粉色墙纸的墙壁，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爱娟刚才说的那些话。她不是没想过不做这个，可她能做什么？她没什么学历，没什么手艺。去哪里呢你赚钱？她想了很久，也没想出个答案。忽然就想起张丹来了。那个死鬼，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，也不知现在在哪，在干着什么，还记不记得她。

    楼下传来两个男人的说笑声，两个矿工从巷口走进来，声音越来越大。爱红站起来，走到镜子前，拢了拢头发，拉了拉衣领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。那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她拉开门，顺便敲了下爱娟的门：“来人了！”

    爱娟还坐在床边，正望着桌上的苹果和香蕉发呆。此刻为民的影子正在她脑海中来回闪现。

    爱红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索，她把水果和方便面收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拢了拢自己的头发，擦了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。勉强挤出了笑容，走出了房间，她知道爱红说的不是没有道理，生活还要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