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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9章 克制
为民来矿上一个多月了,心里始终装着一个人。这件事不关乎雪莹,也不关乎秋平,而是另外一个女人——爱娟。
爱娟就是那个当初张丹领着他去见的小姐,就是那个在牛肉汤馆借给他六块钱还了饭钱的女人。
那六块钱,为民一直记得,不是还不起,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。更准确地说,他感觉那不是六块钱的事儿。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,人家在他最难的时候伸了手,他不能当做没这回事。可矿上刚开始干,一切还没就绪,他像个陀螺一样转了一个多月,工人要管、矿石要出、账目要记,每天忙完天都黑透了。二来他也确实不知道爱娟什么时候有时间。总不能人家正在屋里面忙活,自己闯进去答谢,他总感觉不合适。这事就一直搁在心里,像一块小石头,硌着他,又不是很疼,可时不时就会想起来。
那是为民来到新洞口的第二个月的一个下午。深秋了,山里的风凉飕飕的,吹在脸上已经有了冬天的意思。为民骑着摩托车去小香港买菜。工人们都在洞子里忙着,街道上人不多,几个商店的老板坐在门口晒太阳,懒洋洋的。他把摩托车停在一家菜摊前,买了猪肉、白菜、豆腐,又买了几斤鸡蛋,装了满满一塑料袋,绑在摩托车后座上。正准备上车走人,一抬头,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。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薄毛衣,头发披着,走得不快,步子很轻。为民看了一眼,觉得眼熟,又看了一眼,心猛地跳了一下。是爱娟还是爱红?他分不清,那对双胞胎长得太像了。他赶紧骑上摩托车,慢慢跟过去,绕到前面回头一看——没有痣,是爱娟。他停下车,喊了一声:“爱娟!”
爱娟站住了,转过头,看见是他,愣了一下。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薄毛衣,黑色的裤子,平底鞋,头发披着,脸上没有化妆,嘴唇有些干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几缕碎发飘在脸侧,像一个邻家小妹。她就那样看着他,没有说话,也没有笑。为民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,搓了搓手,想好的那些话忽然都忘了。沉默了一下,他开口了:“爱娟,你什么时候有空?我想谢谢你。”爱娟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。“谢我什么?是因为那一顿饭吗?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风。
为民知道,如果这个时候拿出六块钱还给她,根本不足以表达那一饭之恩的感激。他想了想,说:“你什么时候有空?我今天比较赶,要把菜送回去。你明天上午有空吗?我来找你。”爱娟抬起头,看着街上的行人,脸上有些不自在。这条街上的人大多认识她,知道她是做什么的,她怕被人看见,怕被人指指点点。她的手指绞着衣角,犹豫了一下。“明天上午有空。不过你不用来找我了,就是一顿饭,也没什么好谢的。”说完她低着头,转身就要走。
为民提高了声音:“那行,明天上午我来找你。”爱娟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回头,脚步有些匆忙,很快消失在那条窄窄的巷子里。
第二天上午,吃过早饭,为民到洞子里转了一圈,交代班长盯着,自己骑上摩托车往小香港赶。秋风吹着,路两边的树叶子已经黄了,哗哗地落了一地。车轮胎碾过去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在一家商店门口停下来,买了一兜苹果、一兜香蕉、一箱方便面,拎着东西往那条巷子走去。巷子还是那样,窄窄的,两边的墙灰扑扑的。他走到那扇门前,刚要抬脚上楼梯,一个人从楼梯上下来了。也是一件淡紫色的薄毛衣,也披着头发,可有一颗小小的痣。是爱红,不是爱娟。
爱红看见他,眼睛一下子亮了,笑着迎上来,胳膊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肘。“好久没见这样的帅哥了,刚买完东西就想着来这里了?帅哥,走,跟我上楼去。”她的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,声音又甜又软,带着一股子刻意。她显然已经不记得为民了,每天迎来送往那么多人,哪能个个记住?为民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,声音放得很平。“爱红,我来找爱娟的,她在吗?”爱红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眼里的光暗了暗,嘴角撇了一下,像是在说“找她干嘛”。她扭着身子往旁边让了让,朝楼上努了努嘴。“在楼上,你上去。”
为民拎着东西上了楼,站在那扇门前,深吸了一口气。门是关着的,他抬手敲了两下。里面传来脚步声,门开了。爱娟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,头发散着,像是刚睡醒。她看见是为民,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拉了拉睡衣的领口,把自己裹紧了一些,侧身让开路。屋里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墙上挂着镜子,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。窗帘拉着,灯光昏昏黄黄的,整个房间都笼在一层暧昧的光晕里。为民把东西放在桌上,搬过那把椅子坐下来。爱娟拉了拉睡衣的下摆,在床边坐下来。
“我现在在矿上干活。”他说着,视线扫过她露在睡衣外面的锁骨,那片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,他赶紧把目光移开,盯着桌上那袋水果。
“我来了快两个月了,一直想着来谢谢你。可刚来,矿上的活儿需要摸索,况且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。昨天正好碰上你。”他说着说着,声音低了下去,喉咙有些发干。秋天的午后,屋子里有些凉,可为民觉得很热,热气从脖子根往上冒。
爱娟坐在床边,注意到他不太自在的目光,又把肩上的睡衣往上拉了拉。她没有说话,就那样看着他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我记得你姓赵,叫为民,是?”她轻声问,声音不大,却像是往他耳朵里吹了口气。
为民点了点头。“那行,我先走了。也不知道你喜欢吃啥,就随便买了点。”他站起来,椅子在地上划了一下,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。他转身就要走,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。
“为民哥。”爱娟叫住了他。她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伸手拉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凉凉的,软软的,握着他的手指。“这方便面你拿回去。看你在这边干活也挺不容易的,下工了饿了也能吃点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眼神里的关切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。她是想起了那次在牛肉汤馆里为民连饭钱都掏不出来的窘迫。
当她的手碰到他的那一刻,为民觉得一阵电流从手指尖窜上来,顺着胳膊窜到胸口,又一路窜到小腹,激得他整个人都绷紧了。她的手指那么软,那么凉,握着他的手,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铁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处,落在她白得晃眼的锁骨上。台灯的暖光把她的皮肤照出一层淡淡的蜜色。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有碰过女人了。每天回到板房,独自一人躺在那张一米五的床上,最安慰的时刻不过是晚上给雪莹打个电话,听听她的声音。电话挂断之后,铺天盖地的寂寞又会压下来,把刚刚填满的那点暖意搜刮得干干净净。此刻爱娟就站在他面前,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背上。爱娟裸露的小腿,单薄的布料下透射出来的身材曲线,都在一点一点地烧着为民努力维持的理智。
他闭上眼睛,没有抽回自己的手。他让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轻轻地握了一下,又摸了摸。他自己都说不清这是充满欲望的抚摸,还是充满感谢握手,他只感觉到爱娟的手很软很滑,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燥热。最终为民凭借自己强大的意志力战胜了身体中荷尔蒙的攻击,他松开了爱娟的手。
“不用了,我那边啥都有,我就是给你买的。”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。他没有告诉她自己是洞主,现在已经没有像以前那么窘迫了。他只是笑了笑,转身拉开门,快步走下了楼梯。脚步声在窄窄的楼道里回荡,噔噔噔的,带着一种仓惶的狼狈。
爱娟跟着走出来,站在门口,看着他下楼。她的目光里有释然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。她见过太多男人,形形色色的,有迫不及待的,有假装正经的,有在她面前夸夸其谈的,有在她身上发泄完翻脸不认人的。可是赵为民不一样,他上次来坐在床边,红着脸跟她聊了半个晚上,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。这次来他把东西放下,说了声谢谢,就走了。她让他把手里的方便面拿回去的时候,爱娟以为为民会借那个机会留下来。
但他没有。
为民走到楼梯口,站在街边,正要从口袋里掏摩托车钥匙的时候,身后传来爱红的声音。她靠在门框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,眯着眼看他,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。“这么快?”那两个字,拖着长长的尾音,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和嘲弄。
为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。他看了爱红一眼,没有解释,也没有反驳。戴上头盔,发动了摩托车,突突突的声音盖住了一切。摩托车窜出了巷口,汇入了小香港那条灰扑扑的街道。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,吹得他衬衫鼓起来。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那口气里有庆幸,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。好险。差一点就没管住自己。
快两个月没碰女人了,身体中那种强烈的生理反应来的时候,连他自己都害怕。他想起爱娟拉着他的手时那一瞬间的电流,想起自己闭上眼睛之前的最后一丝清明。他没有推开她,但他也没有留下,那算不上多高尚,至少他守住了。
他拧了一下油门,摩托车更快了些。他在不由得轻轻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小曲,哼着哼着就想起了雪莹。
他想着雪莹,想到她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,想到她的笑,想到她隔着电话线传来的那些温柔的声音。他心里刚才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下来。这次,他忍住了,没有做对不起雪莹的事情。
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身体中的荷尔蒙再次冲击的时候,他的内心,他的意志能否拦得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