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207章 新洞口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为民醒来的时候,雪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。灶膛里的火燃着,噼里啪啦地响,映得灶房门口红彤彤的。

    为民穿好衣服走出来,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荷包蛋,六个,白白嫩嫩的,卧在红糖水里,冒着热气。他愣了一下。“做这么多干啥?吃不了。”

    雪莹从灶房探出头来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“我又给你烙几张鸡蛋饼你过会儿拿上,赶紧吃,过会就凉了,多吃点,路上不饿。”她走过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在他对面坐下,看着他吃。为民端起碗,喝了一口糖水,甜丝丝的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他夹起一个荷包蛋,咬了一口,蛋黄还没全熟,流心的,黄澄澄的。雪莹看着他吃,嘴角露出了笑容。

    “这次出去,一定要照顾好身体。无论怎样都要吃好饭,没钱了给我打电话,我给你往存折里打。有啥事儿了往家里打电话。”她的声音很轻的叮嘱着,字字充满了关切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为民低着头,把第二个荷包蛋夹起来,塞进嘴里。

    “好好和干爹以及国才哥搞好关系。遇到事情多想想,有啥想不通的往家打电话。”雪莹说着站起来,走进里屋,把他的行李又检查了一遍。衣服叠好了,袜子塞在鞋里,然后拉上拉链,把包拎到门口。

    为民也吃完了,把碗端进灶房,洗了手,走出来。他看着雪莹站在门口,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他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    “在家不用那么累了。”他伸出手,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,“真的忙不过来了可以找人来做,就你和平遥两个人,有些事还是做不来的,毕竟有的事儿男人才能做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
    雪莹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秋天的风。“知道了,家里就不用惦记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行李绑在摩托车后座上,绑得结结实实的。跨上车,发动了引擎。雪莹站在院门口,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。为民看了她一眼,想说“我走了”,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他拧了一下油门,摩托车窜了出去,他听见她在身后喊了一声“路上慢点”,声音不大,被风吹散了。他没有回头,不敢回头。后视镜里,那个瘦小的身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,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。

    通往矿区新修了一条路,比原来的老路近了不少,路面也平整些。中午的时候,他就到了小香港。他把摩托车停在路边,走进一家面馆,要了一碗面,吃了面,他便向矿上骑去。

    到矿部的时候,院子里停着李国才的那辆黑色轿车,李连福的车也在。他在走廊里喊了一声“干爹”,李国才先从办公室探出头来,笑着朝他招了招手。他走进去,李连福正坐在沙发上喝茶,看见他进来,放下茶杯,笑着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为民来了?吃饭了吗?”

    “干爹,国才哥,我吃过了。”为民站在门口,手里还拎着头盔,有些拘谨。

    李国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吃了就行,走,先去看看洞口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出了矿部,沿着山坡往下走。转过一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个新洞口出现在山壁上,洞口用钢筋混凝土加固过,看着结实又气派,比他原来包的那个大了整整一圈。洞口前的地面平整过,铺了碎石,旁边竖着一排活动板房,蓝顶白墙,整整齐齐的。几盏大功率的照明灯安装在洞口上方,即使到了晚上这里也会亮如白昼。几个工人正在搬运设备,看见他们过来,点点头,继续忙自己的。

    李国才走在前面,指着洞口说:“这个洞子,品位高,储量也大。李萌在这里干了好几年,没少赚钱。要不是我们自己干,让他走,他才不走呢!”李连福在旁边没怎么说话,只是看着洞口,偶尔点点头。

    三个人沿着洞口的碎石路往回走,李国才推开了一间活动板房的门。外面是办公室,一张大办公桌,桌上放着电话机,旁边是几把椅子,靠墙摆着一张简易沙发。茶几上还有李萌没带走的一包茶叶和一个落了些灰的烟灰缸。里面是卧室,推开门,一张一米五的床靠着墙,铺着被褥,枕头叠在被子上面,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。墙上挂着一面镜子,镜框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。

    “这是李萌原来的办公室和卧室,我让他把桌椅、沙发、电话都留下了。里面的床也留着。这家伙在这里赚了不少钱,买的这些东西都不便宜。你就在这里办公和住宿。”李国才在床边坐了一下,试了试床垫的软硬,又站起来走到窗户边,拉了拉窗帘的拉绳。

    为民走过去,摸了摸床上的被褥,被面是绸子的,滑溜溜的,颜色还鲜艳着,没有洗过几次的样子。他犹豫了一下。“国才哥,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。”

    李国才点了点头,走到办公桌旁边,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,看了看灰尘。“过会儿你看看这里还缺啥。一并买了,回来记账,到时候报销。”为民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为民,带钱没有?如果不够,先让国才给你预支点。”李连福站在门口,显然想起了为民在牛肉汤馆拿不出六块钱时的尴尬,目光里带着一丝关切。

    “带了干爹。走的时候,雪莹给了我一千块。”为民的声音不大,可说得踏实。

    三个人又去洞子里看了一圈。洞口的碎石在脚下咯吱作响,头顶的照明灯把整条巷道照得明晃晃的。走了几十米,李国才停下来,用手电筒照着岩壁。一条矿脉清清楚楚地露在外面,金子镶嵌在岩石中,明晃晃的,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,像一条蜿蜒的金色丝带。为民凑过去,伸手摸了摸,岩石凉凉的,粗糙的,可他心里是热的,热得发烫。这个洞子跟他原来包的那个不一样,那里到处都是灰扑扑的石头,什么都没有。这里有实实在在的矿脉,不用猜不用赌,它就那样摆在那里,像一条被揭开了盖头的金矿,等着人去采。他盯着那条矿脉看了很久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
    回到李国才办公室,三个人在办公桌旁坐下来。李国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协议,一式三份,摊在桌上。李连福戴上老花镜,拿起一份,一页一页地翻着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翻纸的沙沙声,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在地砖上画出一块亮晃晃的光斑,空气中的浮尘在那块光斑里缓缓浮动。

    “咱们一切按照规矩来。”李连福放下协议,摘下老花镜,看着为民和国才。李国才点了点头,把三份协议签了,李连福签了,最后递给为民。为民拿起笔,手有些抖,他深吸了一口气,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一笔一划,端端正正的。他把笔放下,抬起头,笑了。

    签完合同,为民骑车去了小香港。他在商店里挑了一套新被褥,棉花的,厚实,被面是浅蓝色的,印着碎花。又买了新的床单、枕套,还有牙膏、牙刷、毛巾、香皂、水杯,零零碎碎装了一大包,绑在摩托车后座上,摇摇晃晃地骑了回来。回到板房,他把李萌原来的被褥卷起来,摞在墙角。铺上新床单,套上新枕套,把被子叠好,枕头摆正。又把办公桌上的东西归置了一遍,电话机擦干净,茶叶罐摆到茶几上,烟灰缸洗了扣在窗台上晾着。

    整理完房间,他走出来,站在板房门口。洞口就在几十米外,碎石路面在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,几个工人正在洞口检修设备。明天就要开工了,李国才已经把工人招好了。他望着那个洞口,双手插在口袋里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矿山的时候,也是站在洞口,也是这样望着。只是那时候他心里没底,不知道自己会赔还是会赚。现在他有干爹,还有国才哥,还有一份不用投钱的合同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心里底气十足。

    山风从谷底灌上来,凉丝丝的,带着岩石粉末的味道。他想起了雪莹,想起她站在院门口送他时的样子,想起那碗六个荷包蛋。他在心里说:这次,一定不能再让她失望了。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转身走回了办公室,开始翻看李萌留下的那些交接资料。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