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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4章 旧梦

    为民醒来的时候,屋里亮着灯,窗外已经黑透了。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脑袋沉沉的,像灌了铅,眼皮抬起来都费劲。

    他是被秋平叫醒的,起来吃点饭,酸汤面条,吃点解酒。她的声音很温柔,温柔得像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。为民了一声,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别的声音。他撑着胳膊坐起来,被子从身上滑下去,屋里暖气开得足,但他还是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秋平端着碗站在床边。她穿了一件灰色的家居服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碗是白瓷的,热气从碗里往上冒,模糊了她的脸。她把碗递过来,为民接住。碗壁烫手,他换了个姿势端着。

    面条是机器压的,粗细均匀,汤里飘着葱花和香菜,几滴香油浮在汤面上,泛着光。酸酸的味道钻进鼻子里,闻着开胃。他挑了一筷子,面条滑溜溜的,进了嘴里,他嚼了两口,咽下去。胃里翻了一下,酸汤刺激着胃壁,一阵隐隐的绞痛。他又挑了一筷子,吃了两口,实在吃不下了。碗底还剩了半碗汤,面条泡在里面,渐渐涨开了。

    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脚踩在地板上,凉意从脚心往上钻。他扶着墙,一步一步挪到厕所。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灰黄,眼珠上布满了血丝,嘴唇干裂,起了一层皮。他拧开水龙头,用凉水扑了几把脸,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,落在衣领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回来后倒在床上,头一沾枕头,又沉沉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再次醒来的时候,是半夜。房间里亮着灯,刺眼的白光扎得他眼睛生疼。他眯着眼,用手挡着光,喉咙干得像要冒烟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,他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,凉水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,人清醒了不少。床边站着一个人,不是别人,正是秋平。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衣,头发散着,披在肩上,脸上没有化妆,嘴唇有些干,眼睛下面有青灰色的阴影。她见他醒了,往前走了两步,在床边坐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过来了?不用看耀慧吗?”为民的声音还有些哑。

    “没事儿,这孩子这个时候睡着,一觉能睡到天明。”秋平说着,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,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,秋平开口了又开口了:“你知道我为啥把我女儿的名字叫耀慧吗?”

    “不就是和耀辉共用一个耀字吗?”为民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
    这只是一方面。秋平看着他,眼睛很亮。她把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,动作很慢,”具体的我不告诉你了,那你明天仔细看看耀慧就知道了。”秋平的此刻的声音很平静,但为民的心里却直打鼓。

    隔壁忽然传来耀慧的哭声,又尖又亮,划破了这间屋子里的沉默。秋平赶紧坐起来,手忙脚乱地找衣服,随便扣了扣子,头发也顾不上拢,趿拉着鞋就往隔壁跑。门开了又关上了,脚步声远去了,哭声渐渐小了,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,像是孩子在做梦,被什么东西吓着了,又被母亲搂进了怀里,慢慢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屋里只剩下为民一个人。他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刚才那点热乎劲儿已经散去了,像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,那些被浪花盖住的东西全都露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