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定盘星

    当晚，李连福家的晚饭很丰盛！

    排骨炖莲藕、红烧鱼、蒜蓉青菜、花生米、酸辣汤，碗碟摆了满满一桌。李连福还嫌不够，又让王慧珍多加了两道菜，桌上挤得连放酒杯的地方都快没了。

    李连福从柜子里拿出两瓶五粮液，“砰”地往桌上一放“今天晚上我们就喝这个，清香型的”。

    “国才还没来呢。”王慧珍看了一眼那两瓶酒，伸手擦着额头的汗，“你打个电话催催。”

    李连福走到电话机旁边，拿起话筒，拨了号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“国才，过来吃饭，你婶炖了排骨汤，就等你了。过来正好为民咱们几个人好好喝一盅！”电话那头应了一声，笑着挂了。

    不到十分钟，院门响了。李国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，手里还拎着一兜水果。王慧珍迎上去接过水果，嘴里嗔了一句：“来就来了，还带啥东西，自己家吃饭还客气。”李国才笑了笑，走了进来，五个人围着圆桌坐齐了。

    李连福拆开那两瓶五粮液，拧开盖子，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。酒液清亮，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他端起酒杯，没有急着喝，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李国才身上。

    “国才，为民和雪莹也都来了。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，让为民和雪莹回去了心里也踏实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可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，像是在交代一件顶重要的事。

    李国才放下刚端起的酒杯，正了正身子。“叔，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李萌干的洞口，品位高，你也知道。”李连福夹了一口菜，嚼着，不紧不慢，“你给他说说，从下个月一号开始我们自己干了。不是还有几天合同才到期吗？跟他说清楚，让他做好交接。咱不占人家便宜，该提前通知的提前通知，把话说在明处。”

    李国才点了点头，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，他那边的事忙完了，到时候给为民打个电话，让他过来弄，你到时候安排人帮衬着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李国才还是那个字。

    李连福放下筷子，转过身看着为民和雪莹。他的目光沉静，像一潭深水，可那深水里头藏着的东西很暖。“你们筹措的那些钱，该还人家的还人家，该把房子赎回来的赎回来。到这边基本不用再往里投钱了。”他顿了一下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“我现在把话说到了明处，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。包括你以前赔的那三万块，只要好好干，几天功夫就能赚回来。”

    民张了张嘴，喉咙动了动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李连福已经转过头看着李国才了。“为民以后有什么事，直接跟你国才哥联系。国才，你多操心。”

    李国才端起酒杯，朝为民举了一下。“为民，以后矿上的事你直接找我。电话联系，方便。”为民赶紧端起杯子碰了一下，酒从杯沿溢出来一点，洒在手背上，他也没顾上擦，只是使劲点着头。

    雪莹端着酒杯站起来。她的手指微微发抖，杯中的酒轻轻晃动着，映着头顶的灯光，像一小片碎金。“干爹，干妈，国才哥，谢谢你们给我和为民这个机会。只是这样一来，你们可少赚了不少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抖，眼眶红红的，可腰杆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李连福摆了摆手。“我们少赚啥？只是李萌少赚了，我们又没有损失。雪莹，你不要多想。”王慧珍也站起来，伸手拉着雪莹的手，把她按回椅子上，“坐下坐下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
    为民也端着杯子站了起来。他的脸涨得通红，酒意和激动搅在一起，声音都有些发紧，可他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从心窝里掏出来的。“干爹，这欠你的三万六千六百块，到时候赚了钱我一定还你。我说到做到。”他的话说得郑重，像在签一份契约，更像在立一个要用一辈子去守的誓言。

    李连福看着他，嘴角带着笑。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，那点钱真不算什么。别老挂在心上，该吃吃，该喝喝，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。”

    几个人碰了杯，各自喝了。五粮液入口绵软，可那股热劲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，烧得人浑身都暖了。那顿饭吃了很久，排骨汤添了又添，花生米嚼了一碟又一碟。李连福夹起一块排骨，直接放进了雪莹碗里。王慧珍也不停地往为民碗里夹菜，嘴里还念叨着“多吃点，看你瘦的”。雪莹给李连福夫妇和李国才各舀了一碗汤，双手端到面前，轻声说“干爹喝汤，干妈喝汤，国才哥喝汤”，动作自然又周到，像是已经在这家里住了很久。李连福端起碗喝了一口，眯着眼说：“这汤炖得好，火候到家了。”王慧珍笑着说：“这排骨是雪莹帮着炖的，她一直在灶台边忙活，手上都没停过。”

    两瓶五粮液见了底，李连福还要去拿，被雪莹拦住了。几个人脸上都泛着红光，为民的眼睛亮亮的，像有一团火在里头烧着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王慧珍把雪莹和为民领到客房。床单是新换的，被褥是新弹的棉花，软软的，有太阳的味道。王慧珍把枕头摆正，又把被子抻了抻，拍拍床沿说：“将就一晚，家里简陋，别嫌弃。”雪莹连忙说“干妈哪里话，这比家里还舒服”。王慧珍笑了笑，轻轻带上了门。雪莹躺在床上，听着身边为民渐渐均匀的呼吸，自己却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想着那桌饭，想着干爹说的那些话，想着干妈拉着她手时的温热。她想了很久，嘴角弯着，慢慢才沉入梦乡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李连福已经把茶叶和其他东西装好了。几盒信阳毛尖、两瓶白酒、一大包干蘑菇，都是用袋子分门别类装好的，提在手里沉甸甸的。他把袋子塞到为民手里。“你干妈让带的，拿着带回家里尝尝。等闲了，我和你干妈去你们赵家湾看看，一直没得空。”为民应着，把东西一样一样小心地绑在摩托车后座上，绑得结结实实的，怕路上颠散了。王慧珍还往雪莹包里塞了一兜水果，说“路上吃，别饿着”。

    摩托车发动了，雪莹搂着为民的腰，回头冲站在门口的李连福和王慧珍挥了挥手。摩托车开动了，风从耳边刮过，吹得她的头发飞起来。她把脸贴在为民的背上，嘴角一直笑着。她想着来的时候，包里装着三万六千六百块，沉甸甸的，压得她喘不过气。走的时候，那捆钱原封不动地又带了回去，可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搬开了。

    干爹李连福不仅替他们还了债，还替他们把前面的路铺好了，连坑坑洼洼的地方都填平了。她闭着眼睛迎着风，嘴角弯着。为民也笑着，从后视镜里看着雪莹的脸，红扑扑的，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苹果。他的手在车把上攥得更紧了，油门拧得更深了，摩托车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，像是在唱一首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懂的歌。

    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雪莹没有先进屋，直接去了平遥家。平遥正在灶房里烧火，锅里煮着红薯稀饭。看见雪莹进来，她赶紧站起来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“嫂子，回来了？吃饭了没有？我正做着呢，一块吃。”

    雪莹从口袋里掏出那四千块钱，递过去。平遥推辞说：“我现在不着急用钱，你先拿着用。”“不用了，啥时候在用的时候给你说”雪莹很高兴的说道。

    平遥接过钱，没有数，顺手塞进口袋，拉着雪莹在灶房门口坐下来。雪莹把昨天到今天的事一样一样地说给平遥听。说干爹家在小香港的家如何大如何漂亮；说她帮着干妈炖了一大锅排骨汤，灶台是煤气的，火一开就着，比赵家湾的柴火灶方便多了；说干爹在饭桌上拍板定了洞口，说为民玩晚几天就去开工干……

    雪莹说着说着，自己先笑了。“你是不知道，昨天去的时候我那个心有多沉，三万六千六百块装包里，连走路都怕弄丢了。现在看看钱还在包里，心里舒坦多了。”

    平遥听着，眼眶有些湿，嘴上却笑着说：“嫂子，你这就是碰到贵人了。”两个人就那么说着，羊圈里的羊听见动静，咩咩地叫了起来。天边最后一丝光也暗了下去，院子里的灯亮了，昏黄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，暖融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