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洞口

    审计局对劳动局和财政局的审计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。黄百城度日如年，可在百里之外的赵家湾，雪莹根本不知道这些事。她也没心思去知道这个与她毫无关系的人！

    雪莹在家把羊圈扩大了，新换的几只小羊也一天天长大，毛茸茸的在圈里跑来跑去。雪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，添草、加水、清圈，一套活干下来，额头上总是挂着汗珠。可她不觉得累，身边有平遥搭把手，两个人有说有笑的，活干完了，太阳才刚升起来。

    两个人在家没事的时候就把羊赶上了山坡。秋天的山，色彩斑斓，红的黄的绿的，像是打翻了颜料盘。羊群散在草地上，安安静静地吃草。雪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，望着远处的山门。风吹过来，凉丝丝的，吹得她头发飘起来。她拢了拢头发，心里想着为民。不知道他在矿上怎么样了。

    再说为民。他和张丹在矿山忙活了半个多月，总算把洞口的事谈妥了。

    老板李国才是这一带最大的矿主，手底下有好几个洞口，人都叫他“李老板”。他四十出头，说话粗声大气，笑起来脸上的肉都堆在一起，看着是个爽快人。张丹以前跟他打过交道，李老板知道张丹是税务局出来的，又带了赵为民这个劳动局的，觉得这两个人靠谱，愿意拉他们一把。

    “正好这个洞口现在闲着，洞口我也不要啥租赁费了。”李老板把烟叼在嘴里，眯着眼看他们，“你们自己找工人来开采，开采出来的矿石，我每吨固定收几个品位的金子就行。剩下的，都是你们的。”

    为民和张丹对视了一眼，心里都明白，这是李老板照顾他们，把前期最大的成本免了。如果换了别人，光洞口的租赁费一年就得几万。两个人想都没想，当场点了头，签了协议。

    协议签了，账就要算了。为民那拿了三万，当他正准备向张丹解释下一次带来两万的时候。他才发现张丹带过来的钱没有他的厚，估计三万都不到。

    “兄弟，对不住。”张丹把钱摊在桌上，皱巴巴的，像是从好几个地方凑来的，“家里出了点事，钱没凑够，就两万。”

    为民愣了一下，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他没有追问，也没有责怪。两个人是多年的老同学，张丹这个人他信得过。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，他不会这样

    凑了钱两个人开始忙活起来。找工人，买炸药，进材料，修路，架电线，搭工棚。洞口在半山腰上，路不通，材料全靠人扛马驮。为民扛着水泥往上爬，肩膀磨破了皮，汗流进伤口里，疼得龇牙咧嘴。他没有叫苦，咬着牙，一趟一趟地扛。张丹也好不到哪里去，几天下来，人黑了一圈，瘦了一圈，胡子拉碴的，看着老了十岁。

    工棚搭好了，三间木板房，一间住人，一间当仓库，一间做饭。床是木板拼的，铺了层稻草，上面盖着被褥，睡上去硬邦邦的，翻个身就咯吱咯吱响。为民躺在新“家”里，闻着木板和泥土的味道，心里忽然很踏实。他想起雪莹，想起她站在灶台边炒菜的样子，想起她蹲在羊圈边添草的样子。他想给她打个电话，可天已经黑了，矿上没有信号，要到山下才能打。他只能躺着，在心里跟她说话。

    工人们陆续到位了。打钻的、放炮的、出渣的，前前后后来了十几个人。为民给他们开了个会，把安全事项一条一条地讲，讲到嗓子都哑了。张丹在旁边抽烟，看着他，嘴角带着笑，像是在说“你行啊，像个老板的样子了”。

    开工放炮那天，为民站在洞口外，捂着耳朵，心跳得比炮声还响。第一炮响过之后，他第一个冲进洞里，打着手电看矿脉。岩石上亮闪闪的，是金子的光。他蹲在那里，伸手摸了摸，手指上有细碎的粉末，黏黏的，沉甸甸的。他笑了，从洞里跑出来，对张丹喊：“有矿！有矿！”

    张丹也笑了，笑得很大声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为民在工棚外面的石头上坐了很久。月亮很亮，照在山坡上，白花花的。他想着雪莹，想着家里那群羊，想着那个山门下的小院。他对自己说：一定要把矿开好，不能让雪莹失望，不能让她跟着他喝西北风。他站起来，掸了掸裤子上的灰，走进工棚。工人们早就睡着了，鼾声如雷。他在自己的铺位上躺下来，闭上眼睛，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，还有老鼠在木板墙根跑来跑去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他睡不着，又想起雪莹，想她一个人在家，有没有好好吃饭，会不会想他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在头上，强迫自己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