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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9章 黄百城提离婚
秋平坐月子没有回黄百城财政局那个家。
那个家,她不想再踏进一步。她也没有回娘家,她去了民政局分给自己的那套小房子,两室一厅,不大,可那是她自己的。母亲带着耀辉搬了过来,帮她照顾两个孩子。小小的一套房,住了四口人。秋平睡主卧,母亲带着耀辉睡次卧,婴儿床放在秋平床边。
孩子起名叫黄耀霞。秋平起的,“霞”是彩霞的霞。她说,这孩子出生的时候,天边正好有一片红霞,好看得很。其实那天是阴天,哪有什么红霞。她只是想让孩子的名字和耀辉连在一起,字里行间都是两个孩子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近。黄百城听了这名字,没有说什么,也没有反对。
满月宴的事,黄百城在心里盘算了好几天。他是劳动局的副局长,这些年他出礼出了不少。结婚的、生孩子的、过寿的、乔迁的,那些钱,总不能打了水漂。他得找个由头收回来。自己女儿满月,就是最好的由头。何况秋平的父亲是审计局局长,两家的亲戚朋友、同事下属加起来,摆个几十桌不成问题,礼金少说也能收个万把块。他越想越美,嘴角露出了邪魅的笑容。
那天晚上,他拎着两罐奶粉,去了秋平那里。秋平正在给孩子喂奶,母亲在厨房洗碗,耀辉在客厅里拼积木。黄百城把奶粉放在桌上,在沙发上坐下来,清了清嗓子。
“秋平,孩子快满月了。我想着,办个满月宴。咱们请请亲戚朋友、同事,热闹热闹。”
秋平低着头,没有看他。“不用了,不想办。”
黄百城愣了一下。他往前探了探身子,脸上堆着笑。“咋能不办呢?孩子满月是大喜事,不办人家会说咱们不懂礼数。再说,这些年我也出了不少礼,总得……收回来一点。”他说到最后,声音压低了,像是怕被秋平她妈听见。
秋平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看着黄百城,眼睛里没有光,冷得像冬天的井水。“我说了,不过。你想收礼,可以自己去办,别带上我和孩子。”
黄百城的脸一下子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看着秋平那张冷冰冰的脸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在屋里转了两圈,又坐下。秋平不再理他,低下头,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。屋里很安静,只有耀辉积木倒地的声音,“哗啦”一声,在这安静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黄百城憋了一肚子火走了。出了门,站在楼梯口,点了一根烟。他本来打算请几十桌,每桌几百块,加上酒水,成本也就几千块。收个几万块的礼金,净赚几万。他连菜单都想好了,连谁坐哪一桌都想好了。可现在秋平一句“不过”,把他心里那本账撕得粉碎。他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滋味,满嘴的苦,说不出来。
最终,耀霞的满月酒只办了一桌。在县城一家小饭馆里,黄百城、秋平、秋平的母亲、秋平的父亲、秋平的表姐,加上耀辉,七个人,围着一张圆桌,吃了一顿饭。菜是黄百城点的,四凉四热一个汤,不算丰盛,也不算寒酸。他端着酒杯,敬了岳父一杯,又敬了岳母一杯。岳父没有说话,端起杯抿了一口,放下了。岳母也没有说话,低着头吃菜,筷子夹得飞快。秋平抱着孩子,坐在那里,像一尊佛。那顿饭吃得沉闷极了,连耀辉都感觉到了,不敢闹,乖乖地坐在姥姥旁边,一口一口地扒饭。吃过饭,黄百城结了账,三百多块。他数钱的时候,手指头都在发抖。他想,这些年出的礼,怕是收不回来了。
满月宴刚过了一个星期。那天下午,秋平的母亲带着耀辉出去买菜了,家里只剩下秋平和刚睡着的孩子。门铃响了,秋平去开门,黄百城站在门口。他今天穿得很正式,白衬衫,深蓝色西装裤,皮鞋锃亮,像是要去开会。可他没有去单位,他来找秋平。他走进屋,在沙发上坐下来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秋平,我们离婚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没关系的事,“我感觉我们之间在一起不合适。”
秋平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。她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悲伤,只是看着他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冷笑。
“黄百城,你终于说出来了。”
黄百城低下头,不看她的眼睛。秋平靠在椅背上,把压抑了几个月的话,一句一句地吐出来。
“你不用在我面前装。你跟黄莺的事,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跟她开房,被警察带走,你以为我不知道?我挺着大肚子去医院生孩子,一个人在手术台上签字,你在干什么?你在跟那个女人开车兜风。你以为我看不见,可我爸看见了。他看见你开着车,载着那个女人,从劳动局门口出来,笑得跟朵花似的。那个时候,你想过我们娘儿两个吗。”
秋平的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在黄百城心上。他的脸白了,又红了。他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
“你不是想离婚吗?行,我同意。”秋平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的头顶,“想离婚可以,你净身出户。”
黄百城猛地抬起头。他的脸色变了,刚才的愧疚瞬间消失。净身出户?他怎么可能答应?财政局的房子是自己的。家里的存款,虽然不多,可每一分都是他挣的。让她把一切都拿走?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张和恼怒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站起来,“孩子可以归你,房子是我的,存款一人一半。”
秋平冷笑了一声。“黄百城,你出轨的证据我都有。你要是不同意净身出户,我就把这些材料送到纪检委。你一个副局长,婚内出轨,被警察带走,你觉得自己还能坐得稳那把椅子吗?”
黄百城站在那里,像一堵被蛀空的墙,表面上还立着,可里面已经塌了。他的嘴唇在抖,手在抖,浑身都在抖。他想说什么,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知道秋平不是在吓唬他,那些事真有,现在派出所还有自己的黄莺的询问笔录。他转过身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门没关,走廊里的风吹进来,凉凉的。秋平站在那里,看着那扇开着的门,没有去关。她站在那里,很久。孩子哭了,她才回过神来,走过去,抱起孩子,轻轻拍着。孩子的小脸贴在她胸口上,渐渐安静了。
黄百城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。
秋平的母亲买菜回来,一进门就看见秋平眼圈红红的,知道黄百城来过了。她把菜放在厨房,擦擦手,走到秋平面前。
“他又来闹了?”
秋平把孩子放在床上,拉着母亲的手,在沙发上坐下来。她把黄百城提离婚的事说了。母亲听完,脸都气青了,骂了一句:“这个王八蛋,不是个东西!”
她在屋里转了好几圈,越想越气,拿起电话,拨了秋平父亲的号码。电话响了几声,接了。
“他爸,黄百城向秋平提离婚了!你说他还是人吗?”母亲的声音又尖又厉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秋平父亲的声音很低,很低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这个黄百城本来就不是啥好东西。只是苦了孩子耀霞了。唉,这件事我晚上下班回去说。”
母亲挂了电话,坐在沙发上,喘着气。秋平抱着孩子,看着窗外的天。天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。远处的高楼挡住了视线,她看不见山,看不见树,看不见任何她想看的东西。她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小脸,心想:没关系。我有孩子,有妈,有爸,有工作。我有耀霞,有耀辉。我什么都有。她亲了亲孩子的额头,把孩子放在床上,站起来,去厨房帮母亲择菜。两个女人,一老一少,站在水池边,谁也没有说话。水龙头哗哗地响着,菜叶在水里漂着,绿盈盈的。
秋平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这个婚自己一定会离,只是不会让黄百城感觉那么轻松,自己不是物品呼之即来挥之即去。她内心深处还有一个隐秘的渴望,她渴望耀霞是为民的孩子,是为民自证自己男性雄风的那次自己怀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