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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探视

    为民在家里待的这几天,他没有闲着。把自己能干的和想起来要干的活儿都干了!雪莹看在眼里美在心里。不免感叹有男人在家的日子真好!

    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,夫妻云雨过后,雪莹趴在为民的肩膀上。为民轻轻的抚摸着雪莹光滑的脊背。说出了自己想了几天的话语:“雪莹,明天我想去县城看看耀辉,去矿上的日子不定,说不定哪天就走了。”雪莹定了点了点头:“去了给孩子买点吃的,去秋平娘家也别空手去,虽然人家家里啥也不缺,但是毕竟人家替咱们照看着耀辉!”雪莹的善解人意让为民不由得把她抱得更紧了!

    第二天一大早,为民便骑上摩托车去了县城。他在县城的商场买了一箱牛奶、两盒点心、一瓶好酒,那是给秋平父母的。又去玩具柜台挑了一个会唱歌的小火车,一个布娃娃,还有几包花花绿绿的糖。

    为民骑着摩托车来到秋平娘家院门口。他把摩托车停在门口,拎着大包小包,敲了敲门。开门的是秋平的母亲,穿着一件灰色家居服,手里拿着拖把,正在拖地。她看见为民,愣了一下,手里的拖把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妈。”为民叫了一声,喊得很自然。

    秋平母亲看着他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,又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。“来就来了,还带啥东西。”她的声音比以前温和了许多,没有那么冷,也没有那么硬。她把拖把靠在墙边,让开身子,“进来。耀辉在屋里玩呢,秋平也在。你进去。”

    为民点了点头,把东西放在堂屋的桌上,走进了里屋。

    秋平母亲站在堂屋里,看着桌上那堆东西——牛奶、点心、酒,还有一包孩子的玩具。她的心情很复杂,像打翻了五味瓶,酸甜苦辣什么味都有。她想起为民和秋平刚结婚那会儿,每次来,也是这样,大包小包的,从不空手。他嘴甜,一口一个“妈”,叫得亲热。她那时候很喜欢这个女婿,老实,本分,有学历,在劳动局上班,铁饭碗。她觉得秋平找对了人,这辈子不用愁了。后来两个人离了婚,她以为是为民的错,以为是他不行,以为是他对不起秋平。她一气之下,写了举报信投了出去。为民的副局长泡了汤,她当时还觉得解气。后来秋平才告诉她,是她出轨在先,是她对不起为民。她听了,心里像被人扇了一巴掌,火辣辣的疼。可她做了的事收不回来了,为民从来没有埋怨过她一句,连提都没提过。每次来看孩子,还是“妈”“妈”地叫,该带的东西一样不少。她看着桌上那堆东西,拿起那盒点心,看了看,又放下了。心里的滋味,说不清。她叹了口气,拿起拖把,继续拖地。一下,一下,拖得很慢。

    里屋,秋平正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一本拼音本,指着上面的字母,教耀辉读。她念着,耀辉跟着念,奶声奶气的,读不准。秋平耐心地纠正他,一遍不行就两遍,两遍不行就三遍。耀辉有些烦了,低下头,玩手里的积木。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,看见为民进来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他扔下积木,从椅子上跳下来,像一只小兔子,蹦蹦跳跳地跑过去,扑进为民怀里。

    “爸爸!”他的声音又脆又亮,像山里的泉水滋润着为民的心灵。

    为民蹲下来,一把抱住他,举得高高的。耀辉咯咯地笑,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耳朵。为民亲了亲他的脸,从包里拿出刚买的小火车,按了一下按钮,火车“呜呜呜”地响了起来,轮子还转。耀辉的眼睛瞪得溜圆,接过去,蹲在地上,推着火车来回跑,嘴里也“呜呜呜”地叫着。

    秋平坐在椅子上,看着这一幕,脸上露出了笑容,但笑着笑着她的眼眶就红了。她赶紧低下头,假装在整理桌上的拼音本,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。

    为民把带来的一大包东西拿到屋里都掏出来,一件一件地递给耀辉。布娃娃,耀辉看了看,放一边了。他更喜欢那个小火车,推着在地上跑,跑到墙根,撞了墙,翻倒了,他又扶起来,继续推。

    秋平站起来,走到门口,对耀辉说:“耀辉,你拿着玩具去外面玩,妈妈跟你爸爸说点事。”耀辉应了一声,抱着小火车,跑了出去。院子里传来他“呜呜呜”的声音,还有他姥姥在说“慢点跑,别摔了”。

    秋平关上门,转过身,靠着门板,看着为民。她没有坐下,站在那儿,两只手绞在身前,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她的脸上还浮着刚才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痕,眼眶红红的,可她没有再看为民,眼睛盯着地上,仿佛要将地面看穿。

    “我听黄百城说你停薪留职了。干得好好的,为什么要停薪留职?”她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怕被门外的人听见。

    为民坐在椅子上,看着她。她的脸色不好,有些浮肿,眼圈发青,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。他想起她以前的样子,那时候她白白净净的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像个月牙。现在她胖了,脸圆了,可那种圆不是健康的圆,是肿的。他叹了口气,低下头,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在劳动局干着也没劲。整天就是喝茶、看报,不想自己年纪轻轻就过上老干部那种生活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    秋平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,看了好一会儿。她没有笑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因为黄百城也在劳动局,你感觉你夹在我和黄百城中间让你不舒服?是不是黄百城那个小心眼处处为难你,给你穿小鞋?”她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,声音有些急,像是在替他不平。

    为民听着那些问题,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落在桌上的拼音本上。他看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开口。

    “没有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我真的是不想干了。你知道我那个同学张丹?他副局长的职位都辞了,去矿上了。”他说得很认真,像是在说服她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
    秋平没有再问。可她心里知道,他没有说实话。他这个人,从来都是把苦咽进肚子里,把笑挂在脸上。以前是,现在也是。

    她在为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,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你感觉黄百城这个人怎么样?”她忽然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为民仔细地看着她的脸。她的眼眶红红的,像刚哭过,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,像是好几种情绪揉在一起,压得她整个人都沉甸甸的。他笑了一下,声音放得很轻松。

    “黄百城是你老公,你们待在一块的时间长,你应该比我熟悉。我就是在上班的时候能见到他,也没有什么交集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他这个人,挺有能力的。”

    秋平没有接话。她低着头,手指在桌上画着圈。

    “我发现他出轨了。”她冷冰冰的说出这句话。

    为民的心跳了一下。他看着她,没有表现出惊讶。

    “你咋发现的?”他问。他说的是“你咋发现的”,不是“你咋知道的”。这两个字,秋平听得清清楚楚。他没有问“真的假的”,也没有问“你听谁说的”,他直接问“你咋发现的”。秋平知道这意味着,他早就知道了。

    秋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又酸又涩。

    “我发现他出轨了,并且发现他和黄莺一起开了宾馆。我报了警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    为民愣住了。他张着嘴,看着秋平,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。

    “哎呀,原来是你报的警啊!我估计黄百城一直怀疑是我报的警,所以才给我穿小鞋。”他这话说得顺嘴,没有经过大脑。说完才意识到,不该说的。

    秋平的脸一下子白了。她看着他,嘴唇在抖。

    “你一直都知道他和黄莺的事情,为啥不告诉我?”她的声音有些抖,像是使劲压着什么。

    为民低下头,不看她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害怕说出来,你怀孕了,怕影响你心情,影响胎儿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着什么。

    秋平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。它们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颗一颗地往下掉,掉在桌上,掉在手背上。她不想哭,可她忍不住。她面前的这个男人,这个被她伤害过、背叛过、嫌弃过的男人,在她嫁给了别人之后,还在替她着想。他知道她的丈夫出轨了,他不告诉她,是因为怕她孕期难过,怕影响胎儿。他在单位被那个出轨的丈夫处处排挤、穿小鞋,最后连工作都丢了,他没有跟她说过一句,没有抱怨过一句。她问起来,他还说“没有,不是你想的那样”。她想起自己以前对他的种种——嫌他不行,嫌他没有情调,嫌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。她去找了毛遂生,在办公桌上做了那种事。她以为男人都一样,不会真心对她好。可他不一样,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。她亲手把他推开了,亲手把他毁了。

    “别哭了,对胎儿不好。”为民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把手帕递给她。

    秋平接过去,捂着脸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她哭了很久,哭到没有眼泪了,才慢慢停下来。她擦干脸,深呼吸了几下,抬起头,看着为民。她的眼睛肿了,鼻头红了,嘴唇在抖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她想说“对不起”。想说“谢谢你”。想说“我后悔了”。可她知道,这些话说出来都没用了。他们都已经再婚了,他有雪莹,她有黄百城。回不去了。

    她只是看着他,他也看着她。两个人对视了几秒,然后为民移开了目光。

    “我该走了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过头,“耀辉就麻烦你跟妈多费心了。”

    秋平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她怕一开口,又哭出来。

    为民走出里屋,在堂屋里跟秋平母亲打了个招呼。“妈,我走了。”秋平母亲放下拖把,送到门口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她只是站在门口,看着为民骑上摩托车,发动了引擎。她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路上慢点。”

    为民点了点头,一拧油门,摩托车窜了出去。秋平母亲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她站了很久,才转身回去。关上门,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秋平站在里屋门口,看着那辆远去的摩托车,心里空荡荡的。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手帕,是为民的,灰色的,叠得方方正正的。她把手帕展开,上面绣着一朵小花,已经有些褪色了。她把手帕贴在脸上,凉凉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。她闭上眼睛,眼泪又下来了。

    她想,孩子,是妈的错,妈把你爸弄丢了。再也找不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