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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章 饭店里的尴尬
秋平怀孕后,黄百城像换了一个人。白天在单位人模狗样的,端着茶杯,踱着方步,见谁都笑眯眯的。可一回到家,他就蔫了。秋平不让他碰,说医生说了,前三个月不能同房,怕流产。黄百城嘴上说“知道知道,我懂”,可心里憋得慌。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,有正常的需要。以前秋平没怀孕的时候,两个人一周还能有两三次,虽然秋平总是敷衍他,躺着不动,催他快一点,像完成一项任务。可那也好过没有。现在连那点敷衍都没了,他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,烦躁,无聊,百无聊赖。
晚上,秋平早早地睡了。她怀孕后嗜睡,吃完饭就困,沾枕头就着。黄百城躺在旁边,听着她均匀的呼吸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,是另一张脸。那张脸,白白净净的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,眼睛不大,可有神,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,看着你,像一只温顺的猫。她是黄莺,他以前在财政局的同事。他调到劳动局之前,就对黄莺有意思了。那时候她丈夫还活着。他总想有意无意地去揩油,借故给她送文件,在她办公桌前多站一会儿,说话的时候凑近一些,手“不小心”碰一下她的手。黄莺好像不吃他这一套,每次他凑近了,她就往后退一步,每次他碰她的手,她就缩回去,眼睛看着他,不卑不亢,也不生气,只是笑笑,说“黄科长,我还有事要忙”,然后借故脱身。
黄百城调到劳动局以后,忙着追秋平,就把黄莺放下了。后来听说她丈夫出了车祸,人没了。他当时心里动了一下,可那会儿正跟秋平打得火热,没顾上。现在秋平怀孕了,不让他碰,他又想起了黄莺。她一个人,带着孩子,一定很寂寞?他这样想着,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。
他思想斗争了几天,终于趁着秋平不在的机会拨通了黄莺的号码。电话响了几声,接了。
“喂,哪位?”黄莺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是我,黄百城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“黄局长?有事吗?”
“没什么事,就是想请你吃个饭。好久不见了。”
黄莺又沉默了一下。“行,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晚上,六点,城东那家以前我们常去的小馆子。”
“好。”黄莺挂了电话。
黄百城放下话筒,心跳得厉害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,又不是第一次约女人吃饭。他告诉自己,只是吃个饭,老同事叙叙旧,没什么。可他心里知道,他想要的不只是吃饭。
第二天晚上,黄百城收拾得整整齐齐的,换了新衬衫,把皮鞋擦的倍儿亮。秋平靠在沙发上,腰后垫着枕头,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,看见他那副样子,皱了皱眉。
“你收拾这么齐整去哪儿?”
“同事请吃饭,局里的,应酬。”黄百城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,没敢看她。
秋平没再问,换了台,继续看电视。黄百城出了门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他骑上摩托车,往城东去。
城东那家小馆子不大,可清净,包间多,适合说话。他到的时候,黄莺已经在了。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,头发披着,化了淡妆,嘴唇涂着淡淡的口红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看见黄百城进来,笑了笑,站起来。
“黄局长,来了。”
“说了多少次了,别叫局长,叫百城就行,叫局长多见外。”黄百城笑着在她对面坐下,叫服务员拿来菜单,点了几个菜,又要了一瓶酒。
菜上来了,黄百城给她倒酒,黄莺摆手说“不喝”。黄百城说“少喝点,没事”。黄莺端起来,抿了一口,脸就红了。黄百城看着她红扑扑的脸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。他给她夹菜,一块糖醋排骨,放在她碗里。黄莺说“谢谢”,夹起来吃了。他又夹了一块,放在她碗里。她吃了。他再夹,她说“够了够了,你自己吃”。他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,碰了碰她的杯。
“黄莺,你一个人带个孩子,不容易?”他故意把声音放得很低,很低。
黄莺低下头,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。“还行,习惯了。”
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跟我说。咱们同事一场别客气。”黄百城说着,手伸过去,覆盖在她的手上。她的手凉凉的,软软的,在他手掌里微微发抖。她动了动,想抽回去,可黄百城直接握住了她的手。她垂下眼睛,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不再动了。
黄百城心里一阵狂喜。他摩挲着她的手背,轻轻地,一下一下的。他想着今天有戏,想着吃完饭可以去开个房,想着终于可以不用再憋着了。他的脸上不动声色,可心跳的像擂鼓一样。
就在这时候,他听见有人在隔壁桌说话。声音不大,可他听得真真切切。
“赵为民,我今天喝的有点多了,我酒量没你好,刚上厕所吐了,我是不在喝了。”
黄百城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。他抬起头,循着声音看过去。隔着几张桌子,靠墙的位置,坐着一个人,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端着酒杯,脸微微有些红。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,胖乎乎的,脸红得像关公。穿夹克的那个人他认识,不,他太认识了——赵为民。
为民也看见了他。两个人四目相对,空气像被冻住了。黄百城的手还放在黄莺的手上,来不及缩回去。他尴尬地笑了笑,那笑容僵硬得像贴在脸上的纸。为民也笑了笑,举起酒杯,朝他晃了晃,然后转过头,跟那个胖乎乎的人说话,像是没看见什么不该看的。
可他们都看见了。黄百城看见为民看见了他的手。为民也看见黄百城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两个人都知道,有些东西,藏不住了。
黄莺也感觉到了什么,她顺着黄百城的目光看过去,看见一个男人正在跟旁边的人喝酒,没有看这边。她把目光收回来,不动声色地把手从黄百城手底下抽出来,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“没事,碰到个同事。”黄百城强作镇定,夹了一口菜,嚼着,心里却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。他不知道为民看见他那不安分的手没有,不知道他会不会说出去,不知道他会不会告诉秋平。他想着,如果为民告诉了秋平,他就完了。秋平会跟他闹,会跟他离婚,会把他的丑事抖出去。他越想越慌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为民这边,心里也不平静。他端着酒杯,一口一口地喝,脸上笑着,跟张丹碰杯,寒暄。可他的心思不在张丹身上,在黄百城身上。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,黄百城的手放在那个女人手上,那个女人没有拒绝。他明白了,黄百城在秋平怀孕的时候,出轨了。他想起秋平挺着大肚子,一个人在家看电视的样子。虽然为民恨过秋平,但是毕竟她是孩子的母亲。此刻为民有点心疼秋平了,有点替秋平感觉不平了。
张丹还在说话,说什么他没听进去。他“嗯嗯”地应着,眼睛却不时往黄百城那边瞟。黄百城跟那个女人已经没什么动作了,规规矩矩地坐着,吃饭,喝酒,偶尔说几句话。可他知道,刚才那一幕,不是他的错觉。他的手,放在她的手上了。她没有躲。这就够了。
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。黄百城早早地结账,送黄莺出去。经过为民的桌子时,他停下来,脸上挤出一丝笑。
“为民,你也在这儿吃饭?”
为民抬起头,笑了笑。“是啊,黄局长,真巧。”
“这位是……”黄百城看着张丹。
“我同学,张丹,过来看我。”
黄百城点了点头,跟张丹打了个招呼,转身走了。他的步子很急,像是在逃。为民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忽然觉得很可笑。黄百城以为自己是个人物,处处给自己穿小鞋,可自己完全没有在乎过他,他在自己眼里就如同一个跳梁小丑。今天看到黄百城和另外一个女人亲密,为民也感觉犯难了,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秋平。最后想了想,为民自言自语道:“世人皆各有各的渡口,各有各的归舟,山水一程,人各有命,顺其自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