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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6章 除夕夜的坦诚

    除夕夜,山门下的小院里,为民把火盆里的柴禾架得高高的,火苗窜上来,噼里啪啦地响,火光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
    雪莹把包好的饺子下进锅里,饺子在水面上来回翻滚的时候。雪莹拿着漏勺,把饺子一个个捞出来,盛在大盘子里。平遥端着醋碟,跟在雪莹的后面。他们把饺子和醋碟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。

    “饺子好了,快来吃!”雪莹喊了一嗓子。

    为民从屋里搬出几把凳子,围着石桌摆好。五个人围坐在石桌旁吃着饺子,说着话。雪莹看着眼前情景,她笑了。她想起往年除夕,只有她和耀云两个人,孤零零地坐在这个院子里情景,心里面装的不是过年的喜悦,而是一种孤独和凄凉。今年不一样了,平遥回来了,为民回来了,黑娃也在,院子里热热闹闹的,像过年该有的样子了。

    为民看着雪莹,看着她那张被火光照得红扑扑的脸,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。他想起去年的除夕,他在县城和秋平大眼瞪小眼的那种乏味,今年他回来了,在这个山门下的小院里,在雪莹身边,他才觉得这个年是有温度的。耀辉不在身边,他有些想他。可他相信,总有一天,他会把耀辉带回来,带回这个小院,让他也坐在这张石桌旁,吃饺子,烤火,过年。

    耀云和黑娃吃完了,跑到火盆边烤火,两个人伸着小手,手掌对着火苗,翻来翻去。过年了,有新衣服穿,有好东西吃,还有这么多人陪着,他们高兴得不行。

    吃完饺子,几个人围着火盆坐着。柴禾烧得很旺,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人脸发烫。风从山坳里吹过来,带着凉意,可到了火盆边,就变成了暖风。为民把火盆里的柴禾拨了拨,让它烧得更旺些。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,红红的,暖暖的。

    为民又往火盆里加了两根细柴。

    火苗舔着新柴,噼啪作响,火星子飞起来,在黑夜里一闪一闪的,像天上的星星。几个人都不说话,就那么围着火盆,看着火,听着柴禾燃烧的声音。这种安静,不是冷清,是一种踏实的、安心的、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做的安静。

    柴禾燃尽了,火苗小了,只剩下一堆红红的炭火。为民站起来,端着火盆,往屋里走。几个人跟在后面拿着凳子,进了屋。

    屋里电视开着,正在播春节联欢晚会的片头,音乐响起来,欢快的,热闹的。雪莹把瓜子和花生倒进果盘里,又把几个苹果和桔子洗干净,摆得整整齐齐的,放在桌上。耀云和黑娃脱了鞋,爬到床上,摊开被子盖在身上,只露出两张小脸,眼睛盯着电视。

    四个人围坐在桌边,看着电视,嗑着瓜子。晚会的节目一个接一个,唱歌,跳舞,小品,相声,有的好看,有的不好看,可谁都不在乎。他们在乎的不是电视,是这一屋子的人。这个时候,院门响了。黑嘴叫了两声,又停了。堂屋的门被推开了,张飞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盆,盆里是调好的猪耳朵和牛肉,切得薄薄的,码得整整齐齐的,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,看着就让人流口水。他又从后屁股口袋里掏出一瓶酒,举了举,晃了晃,笑了。

    “一个人在家没事干,怪着急,就弄了凉菜,上来跟你们喝点。”

    雪莹赶紧站起来,接过盆,笑着说:“来就来了,怎么还带菜带酒?家里都有。”她把盆放在桌上,又去厨房拿筷子。为民也给张飞搬了凳子,让他坐下。

    “就咱们两个,咋喝?要不我再去叫几个人?”为民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不用叫了,人家都在家熬年呢。”雪莹拦住了他,看了一眼平遥,又说,“这样,我和平遥两个人陪你们喝点。”她碰了碰平遥的胳膊,“咋样,喝不?”

    平遥坐在那里,一直没说话。她低着头,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。雪莹碰她的时候,她抬起头,看了看张飞。张飞也看着她,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,又移开了。

    “只要你敢喝,我就能喝。”平遥笑了,那笑容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爽快。

    雪莹摊开桌子,四个人围在桌边,倒上酒,碰了杯。第一杯,为民提的,说“过年好”。第二杯,雪莹提的,说“平遥回来,团圆了”。第三杯,张飞提的,说“祝大家平平安安”。三杯酒下肚,话就多了起来。张飞说起他在南方的日子,说起工厂里的工友,说起那些难熬的夜班。平遥也说起她刚去南方时的狼狈,谁也不认识,差点睡大街。两个人说着,笑着,偶尔对视一眼,又移开。为民和雪莹听着,也跟着笑。

    酒一瓶不够,为民又开了一瓶。雪莹和平遥喝得少,一人两三杯,脸就红了。为民和张飞喝得多,一瓶对半,谁也不服谁。喝着喝着,雪莹的话多了起来,她平时话不多,喝酒之后不一样了,什么话都敢说,什么事都敢讲。

    “张飞,”她端着酒杯,脸红红的,眼睛亮亮的,“嫂子跟你说句心里话。好好对待平遥。”

    张飞愣了一下,看了一眼平遥,平遥低着头,脸更红了。张飞知道雪莹已经知道了他和平遥的事情,放下酒杯,看着雪莹,认真地点了点头。“嫂子你放心,我肯定会好好对平遥的。”

    为民听到这里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他看看张飞,又看看平遥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怪不得张飞隔三差五就来送东西,怪不得他对黑娃那么好,怪不得平遥回来那天,他送牛肉过来,看了平遥好几眼,却一句话都没说。原来他们早就在一起了。他什么都不知道,像最后一个知道秘密的人。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笑了。他想起那些年张飞追平遥,被赵天成横刀夺爱,后来又闹出那些事。兜兜转转,这两个人还是走到了一起。这大概就是命。

    平遥也喝多了,她端着酒杯,看着为民,说:“为民,我跟你说句心里话。我早都看好你们了,谁知道你中间娶了秋平。不过现在也好,你们也离了,那就好好的,别辜负了雪莹嫂子。”

    为民点了点头,看了雪莹一眼。雪莹低着头,脸红红的。他握着雪莹手的手,握得紧紧的。“雪莹,你放心,我肯定好好对你。”,雪莹的脸更红了。

    酒喝了两瓶,菜吃得差不多了。雪莹醉了,靠在椅背上,眼睛半睁半闭的。平遥也醉了,趴在桌上,嘴里嘟囔着什么,听不清。为民和张飞也没好到哪里去,脸红得像关公,说话舌头都大了。可他们心里舒坦,舒坦得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。那些平时不敢说的话,不敢捅的窗户纸,今天借着酒劲,全说出来了,全捅破了。他们互相看了一眼,都笑了。那种笑,不是苦笑,不是傻笑,是释然的笑,是放下了的笑。

    耀云靠在床头,被子拉到下巴,眼睛盯着电视,可电视上的声音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她听见了,什么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她那时候不懂,现在她长大了也明白了,有种情感叫做爱情,有种亲情叫做为了这个家。

    她转过头,不看电视了。她闭上眼睛,假装睡着了。可她的耳朵还在听,听见大人们还在说话,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后变成了一片嗡嗡声。

    最后耀云真的睡着了,但睡着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