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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 为民的自证
为民感觉好长时间没见耀辉了,他决定去看看儿子耀辉。
中午下班后,他在办公室给秋平打了电话。
“喂,你好。”是秋平的声音,客客气气的。
“是我,赵为民。我想去看看耀辉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“我已经搬进了民政局分的房子,耀辉在这里。你要是过来了,我给我妈说一下,让她回去,以免你们见了尴尬。你中午过来吃饭吗?”
为民握着话筒,他想起那天她在劳动局楼下搂着黄百城的腰,脸贴在他背上的样子,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恶心。她现在说话这么客气,这么温柔,感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,真是个下贱的女人。不过他想反正已经离婚了,不管那么多了,那也是人家的自由。
“不去你那里吃了,我过会儿在外面随便吃点就行。你不用管我。”他说完,挂了电话。
他坐在椅子上,他深吸了一口气,站起来,换了衣服,出了单位。他去商店买了两包奶粉,一袋水果糖,又买了一个布娃娃,黄颜色的,毛茸茸的,捏一下会吱吱叫。他把东西装进包里,骑上摩托车,往秋平说的地址去。
秋平住在民政局新分的那栋家属楼里。为民上楼的时候,心跳得厉害,不是紧张,是说不清的那种感觉。他敲了门,门开了。秋平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,头发随便扎着,脸上没化妆,没有那次看到她坐在黄百城摩托车后精致。她看了他一眼,侧身让开。
“进来。”
为民走进去,四下看了看。客厅不大,摆着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,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,是秋平以前绣的,绣的是“家和万事兴”,四个字歪歪扭扭的,可那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。那时候她还没跟为民离婚,她坐在沙发上,低着头,一针一针地绣,说“等绣好了挂在咱家客厅”。现在,“咱家”没了,她一个人住在这里,那幅十字绣还挂着,看着有些讽刺。
“耀辉呢?”为民问。
“在屋里。”秋平指了指里屋。
为民推开门,看见一个小人儿正站在床边,扶着床沿,摇摇晃晃的。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,胖乎乎的,小脸红扑扑的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他看见为民,愣了一下,眼睛瞪得大大的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然后他笑了,张开两只胳膊,摇摇晃晃地走过来,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:“爸……爸爸……”
为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他蹲下来,张开胳膊,把耀辉抱在怀里。孩子软软的,暖暖的,像一团刚出炉的面包。他抱着他,亲了又亲,亲他的脸,亲他的额头,亲他的小手。耀辉被他亲得痒痒的,咯咯地笑,小手抓着他的鼻子,揪着他的耳朵,嘴里喊着“爸爸爸爸”。为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秋平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有些酸。她的心不是铁做的,她也曾经爱过这个男人,也曾经幻想过和他白头偕老,也曾经在那些无望的夜里抱着枕头哭。她恨他,恨他不行,恨他让她守活寡,恨他逼得她去找别的男人。可她也心疼他,心疼他一个人,心疼他没日没夜地想孩子,心疼他抱着孩子哭得像个孩子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情,又爱又恨,又疼又怨,搅在一起,分不清。她靠在门框上,叹了口气。
“赵为民,要是你哪方面没有问题,也许我们现在肯定是幸福的一家子。”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为民的身体僵了一下。他放下耀辉,站起来,看着秋平。他的眼睛还是红的,脸上还有泪痕,可他的表情变了,变得冷,变得硬。
“李秋平,我来是看孩子,不是跟你吵架。这种话不要再说了,我不想听。”他把玩具拿出来,递给耀辉。耀辉抱着布娃娃,捏了一下,吱吱叫,他笑了,又捏了一下,又吱吱叫。
秋平没有停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他,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。
“我说的是事实啊。”
为民的火一下子蹿上来了。他把耀辉放在床上,让他自己玩,转过身,看着秋平。
“你不用这话来刺激我。我行不行我自己知道,不用给你自己的行为找什么借口。我听着恶心。你总是纠结这个问题有意思吗?我给你说过了,我没有问题。”为民的声音也高了,脸涨得通红。
秋平没有说话,可她嘴角那丝笑还在,那笑容里,有不屑,有嘲讽,有一种“你骗谁呢”的意思。为民看着那笑容,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。他想起了那些日子,那些被她嫌弃、被她嘲笑、被她当成废物的日子。
他想着这些,忽然什么也不顾了。
“李秋平,你啥意思?要不我们试试,你看看我究竟有没有问题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很沉,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,那眼神里,有愤怒,有委屈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秋平的眼神挑了一下,那是种挑衅的、等着看笑话的眼神。她认定了他不行,认定了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,认定了他是个废物。
为民看着她那副表情,脑子里那根弦,啪地断了。他一把拉过她,把她拉进了另一间卧室。床是新的,被褥是新的,床单是浅蓝色的,上面印着碎花……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,不知道这是报复,是证明,还是别的什么。他只知道,他要让她知道,他不是废物。
此刻秋平侧过身,面朝墙,背对着他。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,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。屋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床上,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融融的。可那温暖,到不了心里。
为民穿好衣服,站起来。他看着秋平的背影,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。他证明了自己,但他不知道这算什么,是报复,是发泄,还是别的什么。他只知道,他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,一件让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事。
他走进客厅,抱起耀辉,亲了亲他的脸。耀辉搂着他的脖子,咯咯地笑。他的眼泪又下来了。他放下孩子,走到门口。他没有回头,没有说“我走了”,没有说“再见”。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秋平躺在床上,听着门关上的声音。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流进枕头里,凉凉的。她没有擦,让它们流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,是为了为民,是为了自己,还是为这段荒唐的婚姻。她只知道,她心里那个洞,填不满了。不管多少人进来,都填不满了。她闭上眼睛,把自己缩成一团,在黑暗里,独自舔舐着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