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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2章 赵建强的报复

    赵建强被举报后,他心里那口气一直咽不下去。他坐在黑娃家的堂屋里,烤着火,抽着烟,脑子里翻来覆去的,全是报复雪莹的法子。

    他想过买点药,把雪莹家的羊毒死。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他媳妇的时候,他媳妇正在灶房里洗碗,手里的碗差点掉了。“你脑子有毛病啊?你毒死人家羊,警察一查就查出来是你,你这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!”赵建强不说话了。他知道媳妇说得对,可他咽不下这口气。

    他又想过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,到雪莹家的院门口去吓唬吓唬她们。他想着,拿块石头砸她家窗户,或者在她家门口泼点大粪,让她难受几天。可他每次半夜起来,走到雪莹家院子旁边,就看见了那座高耸的山门。黑黢黢的,立在那里,像一尊沉默的巨神。他想起山门下埋着的赵老憨和保民,想起那两个从山门上摔下去、躺在乱石堆里的男人。风从石缝里穿过,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哭,又像有人在笑。赵建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腿都软了。他转身就跑,跑回家,钻进被窝,再也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思前想后,他想出了一个“好”办法。不毒羊,不砸窗户,不吓唬人。

    那天早上,鸡刚叫三遍,天还没亮透。赵建强就起来了。他穿上棉袄,戴上手套,拎着两个水桶,去了河边。河面上结了冰,他用石头砸开一个大洞,冰水咕嘟咕嘟地冒出来。他蹲在河边,一桶一桶地打水。天太冷了,哈气从嘴里冒出来,白茫茫的。水桶拎在手里,沉甸甸的,水溅出来,洒在裤腿上,很快就冻成了冰碴子。他拎着水桶,走到雪莹每天送孩子上学必经的那段路上,一桶一桶地泼。水洒在土路上,很快就渗下去,可天太冷了,路面很快结了一层薄冰。他又泼了一桶,又结了一层。有的地方水多了,积成一个个小水坑,亮晶晶的,像一面面镜子。赵建强站在路边,看着自己的“杰作”,露出了得意的微笑。他想着,早上,雪莹骑车过来,轮子一打滑,三个人连人带车摔进路边的地里。她那个小身板,摔不死也得断几根骨头。他越想越得意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一阵冷风吹过来,他打了个哆嗦,赶紧拎着空桶,跑回家,钻进被窝。

    他是被媳妇打醒的。他媳妇一巴掌扇在他肩膀上,声音又尖又厉:“赵建强,路上泼那么多水是不是你干的?”赵建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点了点头。“你脑子有毛病啊?往路上弄那么多水,现在结了冰,让我上厕所摔了一跤!哎呦,我这屁股……”他媳妇捂着屁股,龇牙咧嘴的,脸上的表情又气又疼。

    “我想着教训雪莹那个臭娘们,你咋摔倒了?”赵建强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?现在那边雪没化,还堆着东西,我们上厕所不需要走那边啊!”他媳妇气得脸都红了,“你光想着整治雪莹,忘了你自己也要走那条路了?我这是摔的轻,要是摔个好歹,咋办?”

    赵建强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脑袋。坏了,光想着整治雪莹了,忘了那条路自己也要经常走。他媳妇气的指着他的鼻子,骂了足足有一刻钟,从“缺心眼”骂到“没脑子”,从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”骂到“这辈子跟你算倒了八辈子血霉”。赵建强低着头,一声不吭,心里后悔得要死。

    再说雪莹。那天早上,她给耀云和黑娃做了早饭,看着他们吃完,又给他们穿上厚棉袄,戴上帽子和手套。她自己换了一件旧棉袄,围上围巾,推出自行车,锁好院门。耀云坐在前面的大梁上,黑娃坐在后面的座上,她骑着车,沿着山路往学校走。风很大,吹在脸上像刀子割。她骑得不快,小心地避开路上的坑坑洼洼。

    到了那段路,她看见路面上亮晶晶的,以为是积水,没在意。车轮碾上去,忽然一滑,车把歪了,她使劲想稳住,可冰面太滑了,车轮根本不听使唤。车子往路边一倒,三个人连人带车摔进了路边的地里。雪莹的腿被自行车压住了,疼得她“啊”了一声。耀云和黑娃摔在旁边,耀云的胳膊蹭破了皮,黑娃的额头磕了一个包。

    黑娃先爬起来,他没有哭,跑到路上,往村里跑。他没有回家叫赵建强,他知道叫了也没用。他去喊了几个人,大家伙拿着棉袄、毯子,急急忙忙地往出事的地方赶。大冬天,村里人都在家猫冬,没事干。听见雪莹摔了,都出来了。有拿棉袄的,有拿毯子的,有拿热水的。一会儿功夫,路边就聚集了十几个人。

    雪莹被大家从地里扶起来,坐在路边的石头上。有人给她披上棉袄,有人给她垫上垫子,让她坐着别着凉。她的脚脖子肿得老高,疼得她直冒冷汗。她咬牙忍着,没有叫出来。有人去村部打了电话,报了警。耀云和黑娃去了学校。

    雪莹坐在石头上,等着警察来。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,有人说“肯定是赵建强干的”,有人说“除了他还能有谁”,有人说“这个人太缺德了,大冬天的在路上泼水,这不是要害死人吗?”雪莹听着,没有说话。她知道是赵建强干的,可她没有证据,不能乱说。她只能等着,等警察来。

    路上结的冰在太阳底下闪着光,亮晶晶的,像一面镜子。可那镜子照出来的,不是美景,是人心的恶。远处,山门沉默地立着,它看着这一切,看着那条结冰的路,看着坐在路边石头上、脚脖子肿得老高的雪莹,看着那些围着她的村民。风吹过石缝,呜呜地响,像是在叹气。

    赵建强和他媳妇躲在屋里,不敢出来。他们听见外面的嘈杂声,人越来越多,声音越来越大。赵建强趴在窗户上往外看,看见一群人围着雪莹,有人给她披棉袄,有人给她倒热水。他心里忽然有些慌。

    “媳妇,外面好多人。”他小声说。

    他媳妇也趴在窗户上往外看,看了一眼,缩回头。“你个缺心眼的东西,你看看,你把事情闹大了。”

    赵建强不说话了。他蹲在墙角,抽着烟,手在抖。他没想到,村里人会来这么多人。他以为雪莹是天煞孤星,没人愿意搭理她。他以为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,没人会帮她。他以为她好欺负,可以随便拿捏。可他错了。

    赵建强忽然意识到,原来村里人都嫌弃的天煞孤星雪莹,已经用她的善良征服了村里的人。她这些年一个人撑着那个家,养大耀云,供为民念书,现在又养着黑娃。她不争不抢,不吵不闹,谁家有困难她都帮,谁家有红白事她都去。她把苦咽进肚子里,把笑挂在脸上。她已经用自己的善良征服了全村的人。

    赵建强蹲在墙角,烟一根接一根地抽。他听见外面有人说“警察快来了”,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不知道警察来了会怎么处理,会不会抓他,会不会判他。他后悔了,可后悔有什么用?

    他媳妇坐在床上,抱着被子,脸色煞白。“你说你,逞什么能?现在好了,警察来了,你等着坐牢。”

    赵建强没有说话。他把烟头掐灭,扔在地上,用脚碾了碾。他站起来,在屋里转了一圈,又坐下来。他像热锅上的蚂蚁,急得团团转,可他无路可逃。

    警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赵建强的脸白了,他媳妇的脸也白了。两个人坐在屋里,一动不动,像两尊石像。警车停在了路边,车门开了,两个警察走下来。他们看了看路上的冰,问了雪莹几句话,又问了围观的村民。有人指着赵建强家的方向,说“就是那家人干的”。警察点了点头,往赵建强家走去。

    赵建强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,心跳得像擂鼓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上,不知道该开还是不该开。敲门声响了,咚咚咚的,像敲在他心上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拉开了门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刺得他眯起了眼。警察站在门口,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
    “你是赵建强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他的声音在抖。

    “水是你泼的?”

    赵建强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这里情况我们也了解了,你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    赵建强点了点头,回头看了一眼他媳妇。他媳妇坐在床上,抱着被子,眼泪哗哗地流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转过身,跟着警察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警察走到雪莹的旁边向雪莹说了些什么。雪莹点了点头。赵建强低着头,不敢看路边的人,不敢看雪莹,不敢看那座沉默的山门。他只想快点走,快点离开这个地方,快点结束这一切。

    雪莹坐在石头上,看着赵建强被警察带走。她没有笑,没有骂,没有露出一丝解气的表情。她只是看着他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她心里没有恨,只有悲。她不明白,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,为了争一口气,能做出这种事。她不明白,人心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肿得老高的脚脖子,叹了口气。她忍着疼,站起来,在别人的搀扶下,一瘸一拐地往家走。她不能倒下,她还有耀云,还有黑娃,还有为民。她得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