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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7章 寻访平遥娘家
第二天一大早,雪莹就起来了。她喂了羊,喂了鸡,做了早饭。饭端上桌的时候,为民也起来了。四个人围在桌边吃了。耀云和黑娃吃得快,吃完了就去院子里玩了。雪莹收拾了碗筷,在灶房里洗了。为民站在院子里,发动了摩托车,突突突的声音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荡。
“雪莹,你说今天去平遥娘家打听平遥的消息,你问清楚平遥娘家在哪个村没有?”
“问清楚了,在李家沟,离咱们这儿八十多里。”雪莹从灶房出来,擦着手,“昨天跟村里老人打听了牙膏那里咋走。”
“那咱们走。”为民跨上摩托车,发动了引擎。
雪莹把耀云和黑娃叫过来,蹲下来,拉着他们的手。“云儿,妈和你小叔出去一趟,你在家带着黑娃。灶房里有吃的,中午你们自己热点馒头吃。别乱跑,别给陌生人开门。”
耀云点了点头。“妈,你们去哪儿?”
“去办点事,晚上就回来。”雪莹站起来,看了为民一眼,上了摩托车。她搂着为民的腰,坐稳了。黑娃站在门口,冲他们挥手。耀云拉着黑娃的手,站在院门前,看着摩托车越走越远。
天很冷,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,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雪莹把脸埋在为民的背上,两只手搂着他的腰,搂得紧紧的。为民的背很宽,很暖,像一堵墙,挡住了前面的风。她贴着他的背,能感觉到他的体温,能感觉到他的心跳。她忽然觉得,天没那么冷了。
摩托车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颠簸着,过了河,翻了梁,又走了二十几公里,到了李家沟。村里静悄悄的,几只鸡在路边刨食,一条黄狗趴在门口晒太阳,看见摩托车过来,叫了两声,又趴下了。为民停下车,问了一个路边晒太阳的老头:“大爷,请问平遥家怎么走?”老头指了指前面,说:“往前走,第三家,门口有棵大桃树的就是。”
为民把摩托车停在平遥家门口。院门是木头的,油漆剥落了,露出灰白色的木头。门虚掩着,里头静悄悄的。为民推开门,走进去。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,叶子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墙角堆着几捆柴火,灶房的烟囱冒着烟,有人在做饭。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从灶房出来,手里拿着锅铲,腰上系着围裙。她看见雪莹和为民,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找谁?”
雪莹走上前去,笑了笑。“婶子,我们是赵家湾的。你是平遥的娘?”
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,眼睛里有了一闪而过的警惕。她把锅铲放下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“是,我是平遥的娘。你们……”
“婶子,你别紧张。”雪莹走过去,拉着她的手,“我叫雪莹,是平遥在赵家湾的邻居。这是为民。”
女人的脸色缓和了一些,可眼睛里还是有说不清的忧伤。她让开身子,让他们进了屋。“进来坐,屋里暖和。”
堂屋不大,收拾得还算干净。墙上挂着几张照片,有一张是平遥的,年轻的,扎着辫子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雪莹看着那张照片,心里忽然有些酸。她想起平遥,想起她们在灶房里一起做饭,在墙根一起剥蒜,在院子里说悄悄话的那些日子。那时候平遥还在,家还在,黑娃有妈,老六叔有儿媳。现在什么都没了。
女人给他们倒了水,在对面坐下来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“你们今天来,是有什么事吗?”
雪莹喝了口水,把黑娃的事说了。说赵老六死了,说赵建强霸占了房子,说黑娃一个人,吃不上热饭,穿不上暖衣,脚冻烂了,没人心疼。她说着说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女人的眼泪也下来了。她用手背擦着眼泪,可越擦越多。她哽咽着,声音断断续续的。“黑娃……黑娃是我外孙啊……我怎么能不心疼?可平遥那死丫头,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,连个信儿都没有……”
雪莹拉着她的手,轻声说:“婶子,你别急。平遥有没有联系过你?哪怕来个电话,捎个信?”
女人擦了擦眼泪,点了点头。“她往别人家打过几次电话。村里有一家装了电话的,她打过来,我去接。每次都说不了几句,就说忙,说挺好的,别惦记。我问她在哪儿,她不说。我问她干啥,她也不说。就说‘妈,你别问了,我挺好的’。”
雪莹的心一沉。平遥在躲,躲着所有人,连她妈都不告诉她在哪儿。她不想回去,不想面对那个村子,不想面对那些指指点点的人。可她忘了,她还有个儿子。黑娃还小,他需要她。他不会指指点点,不会说闲话,不会戳她的脊梁骨。他只会叫她“妈”,只会扑进她怀里,只会搂着她的脖子说“妈妈我想你了”。雪莹想到这里,心里像刀割一样。
“婶子,下次平遥来电话,你跟她说说黑娃的情况。”雪莹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让她回去一趟,把房子的事处理一下。那是建国的房子,是黑娃的家。不能让别人占了。”
女人点了点头,眼泪又涌出来了。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我对不起黑娃。我这个当姥姥的,没本事,帮不了他……”
雪莹握着她的手,握得紧紧的。“婶子,你别这么说。你在,黑娃就有盼头。平遥总有一天会回来的。”
女人站起来,走进里屋,过了一会儿,拎着一个布包出来。她把布包塞到雪莹手里,说:“这是我攒的几件衣裳,给黑娃的。还有几包点心,你带给他。你跟他说,姥姥想他,让他好好的。”
雪莹接过布包,点了点头。女人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十块钱,塞给雪莹。“这点钱,你给黑娃买点吃的。别亏了孩子。”
雪莹推辞了几下,可女人硬塞给她,她只好收了。她的眼泪又下来了,不是委屈,是心疼。心疼黑娃,心疼这个当姥姥的。
为民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他没有说话,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两个女人流泪。
雪莹和女人又说了几句,站起来,说该走了。女人送到门口,拉着雪莹的手,舍不得放。“雪莹,黑娃就拜托你了。你是好人,老天爷会保佑你的。”
雪莹点了点头,上了摩托车。她搂着为民的腰,回头看了一眼。女人站在门口,阳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瘦瘦的,长长的。她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,摇摇欲坠。
为民发动了摩托车,突突突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。雪莹把脸埋在为民的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她的眼泪流下来了,流进为民的衣服里,凉凉的。为民没有说话,只是把车开得慢了一些,稳了一些。
摩托车在山路上颠簸着,过了一道梁,又过了一条河。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,可雪莹不觉得冷。她把脸贴在为民的背上,心里想着黑娃,想着平遥,想着那个站在门口流泪的老人。她不知道平遥什么时候能回来,不知道黑娃的房子能不能要回来,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怎样。她只知道,她不能放弃。她答应了老六叔,答应了建国,答应了平遥。她得做到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,摩托车开进了赵家湾。远远地,她看见那个小院,看见院门口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。耀云和黑娃站在院门口,手拉着手,他们应该是听到了摩托车声等着他们回来。雪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。她赶紧用手背擦掉,怕黑娃看见。她不能哭,她得笑,得笑着把东西交给黑娃,得笑着告诉他,“你姥姥想你了,让你好好的”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挤出了笑。
摩托车停在了院门口。黑娃跑过来,仰着脸看着雪莹。“婶子,你们去哪儿了?我等了好久好久。”
雪莹把布包递给他,说:“去看你姥姥了。她给你带的衣裳和点心。”
黑娃抱着布包,愣住了。他看着那个布包,又看着雪莹,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他没有哭出声,只是站在那里,抱着布包,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。耀云走过去,拉着他的手,小声说:“黑娃,别哭了,进屋。”黑娃点了点头,用手背擦了擦眼泪,跟着耀云走进了院子。
为民把摩托车支好,熄了火,站在那里,看着雪莹。她站在院门口,阳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瘦瘦的,长长的。她看着黑娃的背影,眼泪终于忍不住了。她站在那里,无声地流着泪。
为民走过去,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凉凉的,在他手心里微微发抖。他握紧了一些,没有说话。她知道,为民是在安慰她。她擦了擦眼泪,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冬天的阳光,但却很温暖,因为她知道黑娃并不孤单,有自己一家人,有外婆,还有即将回来的平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