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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离婚
周日的下午,为民要走了。为民走出院子的时候,雪莹就站在院门口,她头发随便扎着,脸上带着笑。但那笑容里面藏着不舍和无奈。他知道自己走了,她又该难受了。耀云跟他说过,每次他走,雪莹都会看着他的背影偷偷落泪。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疼得厉害。
“雪莹,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路上慢点。”雪莹的声音很轻。
他转过身,走出院门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她还站院门口,他冲她挥了挥手,她也挥了挥手。他转过身,继续走。走到山梁拐角处,他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她还站在那里。他不敢再回头了,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。他大步往前走,眼眶湿了。
到了县城,天已经黑了。他推开门,屋里黑漆漆的,没有人。秋平没有回来。他开了灯,走进厨房。灶台是凉的,锅是空的,水壶是凉的。他下了碗面,一个人吃了。面是什么味道,他吃不出来。他坐在沙发上,想着自己这一天中两个地方,两种不同的心境,在老家心情舒畅,感觉来到县城的家自己好比坐牢一样。他告诉自己,他和秋平的事情他不想再拖了,一天都不想再拖了。
第二天下午,快下班的时候,他拿起电话,拨了秋平单位的号码。电话响了几声,有人接了。
“喂,你好。”
是秋平的声音。
“是我。”为民说,“晚上下班回家,我有事跟你商量。”
秋平沉默了一下,“嗯”了一声,挂了。
晚上,秋平回来了。屋里依旧是清锅冷灶。秋平走进客厅,站在他面前。两个人面对面,谁也不说话。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地响着,一秒一秒地过去。
“我们离婚。”为民开口了,声音很平静。
秋平没有震惊,没有愤怒,没有流泪。她只是看着他,看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离婚就离婚,我感觉我们这样过着也没有意思。”
为民的心沉了一下。不是难过,是寒心。他此刻也明白了,其实秋平也早想好了离婚的事情,只是等着为民开口。
“耀辉我要。”他说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秋平的声音高了起来,“耀辉是我的孩子。耀辉出生你就忙活了十几分钟,我怀他十个月,生他疼了一天一夜。凭什么耀辉要跟你?”
为民知道,离婚最大的难题就是孩子。他早就想过,也问过懂法律的人。像耀辉这么大的孩子,法院一般会判给母亲。可他不能不要。他不能让耀辉跟着秋平,不能让他在那个女人身边长大。
“孩子我带着,真不行我让雪莹带。”他说。
“不行。”秋平的态度很坚决,“孩子归我,我的孩子必须在城里生活。”
“李秋平,离婚后你要嫁人,你感觉你再找的男人能对耀辉好吗?”
“你敢保证你再找的女人能对耀辉好吗?”秋平反唇相讥。
为民张了张嘴,想说自己可以保证,想说自己不会再找别人,想说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人就是雪莹。可他不能说。说了,就会牵扯出雪莹,就会把她拉进这摊浑水。他只能把那些话咽进肚子里。
两个人陷入了僵局。谁也不肯让步,谁也不肯低头。钟还在嘀嗒嘀嗒地响着,一秒一秒地过去。
沉默了很久,为民开口了。“这样,孩子先跟你,我出抚养费。等我条件好了,我再接回来。”
秋平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“行,但孩子必须姓赵。”为民说。这是他的底线。耀辉是赵家的根,不能改姓。秋平没有犹豫,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没有再说话。为民趴在桌子上写了两份离婚协议,递给秋平。秋平接过去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她拿起笔,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。为民也签了。两份协议,一人一份。一段婚姻,就这么结束了。起于接盘,终于出轨。
“明天我们去把离婚证领了。”为民说。秋平淡淡的说:“没问题!我在单位等你,你到了民政局去找我。”
秋平拿着协议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她没有回头,没有说“再见”,没有说“保重”。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门关上了,“咔嗒”一声,把两个人隔在了两个世界。
为民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心里空落落的。他以为自己会轻松,会解脱,会如释重负。可他什么都没有。他只是空,空得像被掏走了什么。他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,她搂着他的脖子,说“为民,我会对你好的”。他信了。他真的对她好,什么都让着她,什么都听她。他把工资卡交给她,把家里的钱都给她管。她说什么就是什么,他从不说一个“不”字。他对她好,可她对他呢?她骗了他,从开始就骗。新婚之夜骗,结婚以后骗,最后还出轨了。他恨她,可他也不恨了。恨一个人太累了,他不想再恨了。
他站起来,走进卧室,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。这段婚姻就像一场梦,一场做了两年多的梦。梦里他以为自己有了家,有了妻子,有了孩子。梦醒了,什么都没了。妻子是假的,孩子跟着她。他还是一个人,和两年前一样。不一样的是,他多了一道疤,一道看不见、摸不着、却永远都在的疤。
第二天,他请了假,去了民政局。去秋平的办公室叫了秋平,秋平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,头发散着,脸上没有表情。她看见他,点了点头,他点了点头。两个人走进去,办了手续。工作人员看到是秋平离婚也没有多问什么。签字,按手印,盖章。红本换成了红本,结婚证换成了离婚证。
为民走出民政局大门,阳光明晃晃的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秋平站在台阶上,看了他一眼,想说点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她转过身,进了民政局的楼,应该是回自己办公室了。为民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本离婚证,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空空的。他以为自己会难过,可他一点都不难过。他以为自己会轻松,可他一点都不轻松。他只是空,空得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他抬起头,望着天。天很高,很蓝,飘着几朵白云,慢慢地移动着。他想起雪莹,想起她站在院门口送他时的笑容,想起她坐在草地上吃五味子时的样子,想起她帮他挑手上的刺时低着头的温柔。他忽然很想回去,回到那个小院,回到她身边。他要把离婚证给她看,告诉她,他自由了,他可以回来了。他转过身,往单位走。步子很快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。
赵家湾的山门,在阳光下沉默地立着。它看不见县城里的这个男人,看不见他手里攥着的离婚证。它只是立在那里,等着,等天亮,等天黑,等那些活着的人,继续活下去。风从石缝里穿过,呜呜地响,像是在问:你后悔吗?为民没有回答。他走得太快了,风从耳边刮过,他什么都听不见,他只有一个念头,这个消息应该告诉雪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