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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章 向雪莹倾诉

    为民和耀云到家的时候,正好赶上吃中午饭。雪莹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,红薯稀饭,玉米面饼子,一碟腌咸菜,一盘炒鸡蛋。黑娃已经坐在桌边了,手里拿着勺子吃起来了。看见为民和耀云进来,他咧着嘴笑了,露出两颗豁牙。

    “叔!姐!”黑娃喊着,从凳子上跳下来。

    耀云没有笑。她低着头,抱着奖状和字典,走到雪莹面前,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妈,我才得了第五名,没拿到好名次。”她的声音哽咽着,小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    雪莹愣了一下,然后蹲下来,把耀云搂进怀里。“第五名已经很好了,俺云儿第一次参加县里的比赛就能拿名次,妈为你骄傲。”她摸着耀云的头发,声音很轻很柔。可耀云还是哭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雪莹知道耀云的自尊心很强。这个成绩不是她心中所想的。

    雪莹抬起头,看了为民一眼,那眼神里有一个母亲的无措,也有一丝求助——你是文化人,你帮我说说。为民走过来,在耀云面前蹲下,拉着她的手。“耀云,叔跟你说个事。叔上小学的时候,学校也搞过演讲比赛,叔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。老师说我说话结巴,上台准丢人。”耀云抬起头,泪眼汪汪地看着他,不信。“真的,叔不骗你。你比叔强多了,你至少敢站上去,敢对着那么多人讲话。叔连那个胆子都没有。你比叔叔强多了,咱们没有拿到好名次主要是咱们普通话没有县城的孩子标准,所以不要灰心。”为民又哄了好长时间,耀云的眼泪慢慢止住了,终于不哭了。她抱着奖状和字典,拉着黑娃的手,进了里屋。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院子里只剩下雪莹和为民两个人。阳光照在石桌上,照在那盘没怎么动的炒鸡蛋上。雪莹看着为民,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感激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。

    “孩子都是这样,有事没事见娘哭一场。”为民说。

    雪莹笑了。她笑得很好看,眼睛弯弯的,像山里的月亮。为民看痴了。他想起昨天晚上耀云所说的话,雪莹每次在他走后都会偷偷抹眼泪。这个时候他想牵着耀云的手,但是想想耀云和黑娃随时会出来。便只能默默的看着雪莹。

    “麻烦你把耀云送回来。”雪莹看到了为民炙热的目光,她把和为民对视目光收了回来小声说。

    为民摇了摇头,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。他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攒力气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雪莹,我要离婚。”

    雪莹愣住了。她抬头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红红的、带着血丝的眼睛,看着他那张憔悴的、胡子拉碴的脸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为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叠得方方正正的,递给她。雪莹接过来,展开。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涂了又改,改了又涂,有些地方墨迹浓重,有些地方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。可她还是看清了那四个字——离婚协议。

    她的眼中露出了愁容。她看着那张纸,看着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劝他别离?她说不出口。她知道他苦,知道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。支持他离?她也说不出口。他还有孩子,耀辉才那么小,不能没有妈。她只能沉默,攥着那张纸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“嫂子,你不知道。”为民的声音有些哑,可每个字都很重,“李秋平她骗了我。从开始就骗。她们为啥上杆子嫁给我,是因为她以前跟别人怀过孩子。一个矿上的包工头,包养她,她怀了孕,流了产。她瞒着我,瞒得严严实实的。”

    雪莹的手抖了一下,纸在手里沙沙地响。

    “她父母急着把她嫁给我,赵天成忙着撮合,不是因为看中我这个人,是因为他们怕她的事传出去,怕她嫁不出去。我是个接盘侠,一个被他们算计了、蒙在鼓里的接盘侠。”他的声音高了起来,带着压抑太久的愤怒。

    他喘了一口气,像是在压制什么。“上次我在山上给你说她出轨了,那个时候只是怀疑。后来我从咱家回县城周一刚上班,出轨那个男人毛遂生的媳妇直接找到我,告诉我了李秋平和毛遂生两个人在办公桌上,做了那种龌龊事。而且还不止一两次。我问李秋平,李秋平不认,说是我逼的,说是我不行她才去找别人。她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她回娘家,跟她父母说我不行,说我不能满足她。她表姐来做说客,劝我吃药,劝我多努力。她父母什么都不知道,被她蒙在鼓里。”

    雪莹听着这些,没有说话,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有多难受。

    夜幕降临了。雪莹做了晚饭,一家人围在桌边吃了。耀云和黑娃吃得快,吃完了又跑进里屋看电视去了。雪莹收拾了碗筷,在灶房里洗了。为民坐在院子里,望着天上的星星。星星很多,密密麻麻的,铺满了天。他想起小时候,和哥哥躺在院子里的席子上数星星,数着数着就睡着了。哥哥把他背进屋,放在床上,给他盖好被子。那时候他觉得哥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,什么都会,什么都不怕。现在他知道了,哥哥不是不怕,是怕了也不说。他把所有的怕都咽进了肚子里,把所有的苦都扛在了肩上,为了他,为了这个家。

    这一晚,为民很老实。他睡在自己的房间里,没有去叫雪莹。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昨天晚上耀云的话让他知道耀云大了,她什么都懂。他不能让她再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了。

    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去,夜越来越深。远处的山门,在月光下沉默地立着。它风从石缝里穿过,呜呜地响,像是在问:为民你想好了吗?又像是在说:孩子,既然想好了,那就鼓起你的勇气去做,何必为了那种女人让自己活的这么痛苦。有雪莹在你身后做坚强的后盾呢,你怕什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