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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 那条毛巾
秋平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,也没有离开。走廊里的灯照在她脸上,她的脸色很不好,白得像纸。
“我回来拿我和孩子的衣服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。
为民让开身子,让她进来。他站在客厅中间,看着她走进主卧。
“耀云来县城演讲比赛,今天住我们家。”他对着主卧的方向说了一句。里面没有回应。秋平在翻柜子,窸窸窣窣的,衣服被一件一件地拿出来,叠好,放进包里。
“耀云在次卧。”他又说了一句,声音大了一些。还是没有回应。
秋平从主卧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包,又走进卫生间。她打开柜子,把化妆品一瓶一瓶地拿出来。她的目光扫过洗手台,忽然停住了。台子上搭着一条毛巾,粉色的,是她的。毛巾湿漉漉的,边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的牙膏沫。她拿起来,看了看,然后走到垃圾桶旁边,把毛巾扔了进去。
“啪”的一声,毛巾落在垃圾桶里,闷闷的。
为民站在那里,看着那条毛巾躺在垃圾桶里,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他想起耀云刚才洗脸,找不到毛巾,他说“用那条粉色的”。耀云用了,擦完脸,搭在台子上。她不知道那条毛巾是谁的。就因为这个,秋平把毛巾扔了。她没有问耀云在哪里,没有去看她一眼,没有说一句“孩子来了,我看看她”。
他不知道,次卧的门后面,耀云正睁着眼睛。她早就醒了。秋平进门的时候,门响了一声,她就醒了。她听见那个女人冷冰冰的声音,听见翻柜子的声音,听见毛巾被扔进垃圾桶的那一声闷响。她的手攥着被角,攥得紧紧的。她不敢出去,不知道出去该说什么,不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理她,会不会像扔那条毛巾一样,把她也扔掉。
秋平拎着包,走到门口。她没有回头,没有说“我走了”。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门关上了,“咔嗒”一声,把两个人隔在了两个世界。
为民站在客厅里,一动不动。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看着垃圾桶里那条粉色的毛巾,心里翻江倒海的。
他想起哥哥保民。保民死的时候,耀云才三岁。他跪在保民的坟前,发誓要照顾好这个家,照顾好耀云。他做到了吗?他没有。他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好,连耀云来看他,都要受这种委屈。
他想起秋平刚才的样子,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她没有看耀云一眼,没有问一句“孩子睡了没有”。她只是把毛巾扔了,走了。她嫌弃耀云,嫌弃一个孩子。耀云是保民的女儿,是赵家的血脉。她嫌弃她,就是嫌弃赵家,就是嫌弃他,就是嫌弃保民,就是嫌弃雪莹。
他站在那里,忽然觉得,这段婚姻没有必要再维持下去了。不是因为她出轨,不是因为她骗他,不是因为她在父母面前说他不行。是因为她没有心。她对一个孩子都没有心,她还能对谁有心?她可以不爱他,可以恨他,可以跟他离婚。可她不能那样对耀云。
他走进厨房,从垃圾桶里捡起那条毛巾。用水冲干净,拧干,搭在架子上。毛巾干干净净的,像新的一样。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洗不干净了。秋平扔掉的不是一条毛巾,是她的心。
他走到次卧门口,轻轻推开门。走廊的光透进去,照在床上。耀云侧躺着,面朝墙,被子裹得紧紧的。他以为她睡着了,轻轻带上门,转身走回客厅。
他不知道,耀云没有睡着。她的眼睛睁着,望着那面白墙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流进枕头里。她听见了那个女人扔毛巾的声音,听见了她头也不回地关门的声音。她不知道为什么哭,是委屈,是害怕,还是想妈妈了。她只知道,那个女人不喜欢她,连她用的毛巾都要扔掉。她好想妈妈。
为民坐在沙发上,拿起桌上一本信签纸,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。他不能再拖了。他必须离婚,必须离开秋平,必须把耀辉带回来。耀辉是赵家的孩子,不能跟着一个没有心的女人长大。
他握着笔,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——“离婚协议”。笔尖在纸上划动,沙沙的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他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很重,像是在刻石头。
窗外,夜很深,很黑。只有为民的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。
次卧里,耀云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。她看着那道月光,心里想着明天比赛的事,想着妈妈,想着那个她叫婶子的女人对她的嫌弃。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,复杂得像一团乱麻。她闭上眼睛,对自己说:睡,明天还要比赛呢。可她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冷冰冰的脸,和那条被扔进垃圾桶的毛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