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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真相大白
为民在家又待了两天。这两天,他每天跟雪莹上山放羊,下午回来,晚上坐在院子里看星星。这种日子像山里的溪水慢悠悠的,为民这个从小在大山中长大的孩子很享受这种生活。
周日的早上,太阳刚刚升起来,照在院子里,暖融融的。雪莹站在灶台边,把粥盛好,端到桌上。她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为民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,“为民你该上班走了?”
为民点了点头,然后极不情愿的收拾起来东西,收拾完东西的为民怀着依依不舍心情来到了县城,他推开门走进家,屋里没有人。秋平不在,大概又去她妈那儿看孩子了。他把包放下,坐在沙发上,望着窗外。他就那么呆呆的坐了很久,才站起来,去厨房下了碗面,一个人吃了。面是什么味道,他吃不出来。他只是机械地嚼着,咽着,像在完成一项任务。
晚上,秋平回来了。她推开门,看见为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愣了一下,然后换了鞋,走进来。
“回来了?”她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嗯。”为民应了一声,没有看她。
秋平走进卧室,换了衣服,出来倒了一杯水,坐在他旁边。两个人并排坐着,谁也不说话。电视里演的什么,谁都没在看。为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,在他脸上扫了一下,又移开了。那目光里,有躲闪,有心虚,有一种让他不舒服的东西。他心里冷笑了一声。她在躲他。她以为他不知道她和毛遂生的事,以为他蒙在鼓里,以为他还是那个在她面前抬不起头的废物。他想起毛遂生整理衬衣的动作,想起秋平红扑扑的脸,想起她躲闪的眼神。那些画面,像刀子一样,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。可现在,他不疼了。不是不疼,是麻木了。
第二天早上,为民没有在家吃饭。他起来的时候,秋平还在睡。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,洗了脸,出了门。他不想看见她,不想跟她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,不想听她说话,不想闻她身上的香水味。他宁愿饿着肚子,也不愿跟她多待一分钟。
到了单位,他坐在办公室里,对着桌上的文件发呆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想雪莹,一会儿想秋平,一会儿想那个还不懂事的孩子。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,不知道这段婚姻还能撑多久,不知道耀辉以后会跟着谁。他只能一天一天地熬,一夜一夜地熬,熬到秋平开口,熬到她说“我们离婚”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“请进。”为民抬起头,看着门。
门开了,进来一个女人。三十多岁,身体高挑,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,头发烫着大波浪,脸上化着淡妆,嘴唇涂着淡淡的口红。她长得很漂亮,眼睛大大的,鼻梁高高的,皮肤白白的,一看就是城里女人,会打扮,会保养。她站在门口,扫了一眼办公室,目光落在为民身上。
“您找谁?”为民站起来,客气地问。
女人没有回答。她走进来,把门关上,走到办公桌前,看着为民,上下打量着他。那目光,像在审视一件东西,从上到下,从下到上,看了好几遍。
“你是赵为民?”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我是。您有什么事吗?”
女人没有马上回答。她转身,走到门口,把门锁上了。锁扣“咔嗒”一声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。为民愣了一下,看着她那一系列动作,心里有些懵。她锁门干什么?她是谁?她来找他干什么?
女人走过来,在为民面前站住了:“我叫刘小慧,是毛遂生的媳妇,我怀疑你妻子和我丈夫关系不明不白!”
此刻为民的脸上,什么表情都没有。他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他看着她,甚至没有皱眉,没有握拳,没有呼吸急促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他问,声音很平,像是在问“今天天气怎么样”。
刘小慧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。她以为他会拍桌子,会骂人,会问她“你凭什么这么说”,会暴跳如雷。可他什么都没有做。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“你是怎么发现的”。那语气,那表情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不是他自己的事。
刘小慧有些不甘。她来之前,想过很多种可能,想过他可能会哭,可能会闹,可能会求她别声张。她唯独没想到,他会这么平静。她甚至怀疑,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,早就无所谓了。
“我在农业局上班,你知道的,农业局离民政局就隔着一条马路。”她开始说了,声音有些发紧,“那天我加班,很晚才走。路过民政局的时候,看见你媳妇和我老公从民政局里面一前一后出来。你媳妇的脸红红的,不对,是红扑扑的,像刚做了什么……我打了个招呼,她就匆匆走了。我老公看我的脸色也不对,躲躲闪闪的,不敢看我。”
刘小慧说着,眼睛红了。她端起水杯,又喝了一口,像是在压什么。
“回到家,我直接扒掉了他的裤子,检查了他的内裤。然后……然后就发现了端倪。”
她没有说是什么端倪,可为民懂了。他的心里涌起一阵恶心,不是对毛遂生的恶心,是对秋平的恶心。他想起那些日子,她加班回来,洗了澡才上床。他以为她是累了,以为她是爱干净,以为她只是想洗完澡舒服地睡觉。现在他知道了,她不是在洗澡,是在洗掉那些痕迹,洗掉那些不该有的东西,洗掉那个男人留在她身上的味道。他的胃里翻江倒海的,可他脸上,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“其实我早都感觉我们家毛遂生有问题。一个民政局,哪能总加班到很晚?他回家也越来越晚,对夫妻生活也没有以前的兴致了。”刘小慧的声音低下来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,“后来在我的追问下,毛遂生交代了。他的确和你媳妇有问题。他们就在办公桌上……发生了关系,已经不是一两次了。”
她说完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。她看着为民,等着他说话。她想知道,他会怎么做,会怎么反应,会不会去找毛遂生算账,会不会去民政局闹,会不会跟他媳妇离婚。
为民沉默了很久。他低着头,看着桌上那杯水,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抚摸着。水已经凉了,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,他的手指滑过去,水珠破了,流下来。
“刘姐,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“这件事我知道了。你告诉我想让我怎么办?”
刘小慧的火一下子蹿上来了。“我让你怎么办?我能让你怎么办?管好你媳妇啊!不让她再勾引我家老公了!我不想因为你媳妇和我老公的事情,最后闹得满城风雨,让我们几个都没有脸在这个县城过下去。毕竟我们都是干部,都是有头有脸的人!”
她的声音很大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。为民没有生气,没有辩解,甚至没有皱眉。他站起来,拿起水壶,又给她倒了一杯水,放在她面前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刘小慧看着他,心里的火慢慢地熄了。她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,声音平和了不少。
“你态度这么平静,是不是你们夫妻关系早都已经出现问题了?”
为民没有说话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在桌上平放着,一动不动,像两片落叶,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刘小慧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她想起了什么,低声嘟囔了一句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“也是,李秋平原来那事儿,换了是谁知道了,也跟他过不到一块去。”
为民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。原来那事儿?什么事儿?他抬起头,看着刘小慧,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刘姐,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刘小慧愣了一下,看着他那张忽然变了颜色的脸,知道自己说漏嘴了。她犹豫了一下,可话已经说出去了,收不回来了。她想着,反正已经说了,干脆说透。
“你不知道?”她试探着问。
为民没有回答。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手心里全是汗。
刘小慧看着他,心里的那点犹豫被对秋平的怨恨压了下去。她咬了咬牙,说了出来。
“李秋平以前的事,我是老早就听毛遂生说的。那个时候秋平还没跟你结婚,和一个矿上的包工头好上了。准确地说是被包工头包养了,后来还怀孕了。后来包工头回老家了,李秋平请假了好长时间,说是去找那个男的去了。后来她上班没有多久就听说她结婚了,应该是跟你结婚了。”
为民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他坐在那里,像一截木头,一动不动。他的耳朵里嗡嗡的,什么都听不见了。刘小慧还在说什么,可他听不清了,那些话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模模糊糊的,断断续续的。
包工头。包养。怀孕。请假去找那个男的。那些词,像一把把刀子,一刀一刀地扎在他心上。他想起新婚之夜,那条干干净净的白布。他问她为什么没有落红,她说骑自行车摔倒了,破了。他信了,他真的信了。他以为自己娶了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,以为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。现在他知道了,他不是。她早就有过别的男人,早就怀过孕,早就流过产。她不是骑自行车摔破的,她是在另一个男人身下破的。她不是黄花大闺女,她是一个被别人玩过、抛弃了、然后找了他接盘的女人。他想起她父母急着把女儿嫁给他,想起赵天成忙前忙后地撮合,想起她说“我见过你,在劳动局”时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。那时候他以为是缘分,以为是一见钟情,以为是自己优秀,被人家看上了。现在他知道了,那不是缘分,那是算计。他们看上的不是他这个人,是他的老实,是他的本分,是他不会去查她的过去,是他愿意当这个冤大头。
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,白得像纸。他的手在抖,浑身都在抖。他想站起来,可腿软得像面条,站不起来。他想说点什么,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刘小慧看着他,心里有些不忍。她知道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是晴天霹雳,知道他需要时间去消化,去接受。她站起来,拎起包,走到门口,开了锁。
“我给你说的,你给你媳妇说说,别纠缠我家老公了。他本来是个可老实的人。”她说完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办公室里只剩下为民一个人。他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窗外,阳光照进来,明晃晃的,照在他脸上,可他觉不着暖。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,那些画面,那些声音,那些他曾经相信过的东西,全都在这一刻碎了。他想起秋平的脸,那张白白的、嫩嫩的、笑起来很好看的脸。他想起她搂着他的脖子说“为民,你真好”时的样子,想起她翘着腿倒立在墙上时的认真,想起她在产房里脸色苍白、头发湿透、冲他笑着说“像不像你”时的温柔。那些都是假的吗?那些都是骗人的吗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的婚姻,从一开始就是错的。
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娶她。他不爱她,她也不爱他。她嫁给他,是因为她需要一个接盘的人,需要一个老实巴交的、不会追究她过去的男人。他娶她,是因为他被雪莹推开了,是因为他以为自己配不上雪莹,是因为他以为娶谁都是娶,将就着过。他们没有爱情,只有将就。他将就了她的过去,她将就了他的无能。两个人将就了两年,将就出了一个孩子,将就出了一个千疮百孔的家。
他抬起头,望着窗外。天很蓝,云很白,阳光很好。可他的心,像被掏空了一样,空空的,凉凉的。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。离婚?孩子怎么办?不离?他受不了。他受不了每天面对一个欺骗他的女人,受不了每天晚上躺在一张冰冷的床上,受不了每次想起那些事就心如刀割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时间去想清楚,需要时间去做出选择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户边,推开窗户。风吹进来,凉凉的,吹在他脸上,吹乱了他的头发。他看着窗外,看着那座远处的山,看着那个他看不见、却知道在那里的赵家湾。他想回去,想回到那个小院,想回到雪莹身边。可他不能。他有工作,有孩子,有责任。他只能留在这里,留在这个让他窒息的城市,留在这个让他心碎的家里,一天一天地熬,一夜一夜地熬,熬到他想清楚,熬到他做出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