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试练

    为民和雪莹两个人，一个躺在床上，一个坐在床边，沉默了许久。

    雪莹最终还是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为民，你到底咋了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着什么，“看着你的气色不对啊。”

    为民抬头看了看雪莹，没有吭声。

    雪莹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心里更急了。她又往为民的旁边挪了挪身子，看着他的脸。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，眼睛凹下去，眼圈发青，嘴唇干裂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。她心疼，心疼得不行。

    “为民，咱们是一家人。”她握着他的手，他的手凉凉的，在她手心里微微发抖，“你和秋平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，你不给我说，你还给谁说？压在心里会把自己压崩溃的。”

    雪莹的话给了为民鼓励，为民终于开口了：“有些话，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

    雪莹一脸认真的说道：“你说，我听着。”

    为民低下头，鼓足了勇气但是声音依旧很轻，轻得像蚊子哼。“自从秋平怀孕之后，我们几乎就没有同过房。”

    雪莹愣住了。她算了一下，秋平怀孕到现在，耀辉都四个多月了，前后加起来，差不多有一年时间。一年，三百多天，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，却什么都不做。她是个女人，她懂那种滋味。她的脸有些红，可她没有躲，没有岔开话题。

    “你们两个人到底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为民的脸也红了，红到耳根，红到脖子。他不敢看她，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被角。“也没有怎样，就是每次看到她，总是提不起来劲。”

    雪莹听着他的话，心里大概有了数。她想起那天他喝错羊药的事，想起那碗给公羊吃的催情药。她试探着问：“为民，是不是那次喝了羊药，你伤着身体了？”

    为民摇摇头。“当时我也感觉可能是这个原因，我去医院检查了，医生说我没有问题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，“可每次和秋平办事的时候，总是起不来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这些话，他憋在心里太久了，久到他以为自己会一直憋下去，憋到死。今天，他终于说出来了，在雪莹面前，在他最信任的人面前。他不知道她会怎么看他，会不会觉得他没用，会不会觉得他不是个男人。

    雪莹没有笑话他，没有看不起他，甚至没有露出那种让他难堪的表情。她只是握着他的手，轻轻地拍了拍，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为民看着她的样子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。他想起刚才回来的时候，在院子里，看见雪莹从屋里走出来，头发散着，披着外套，站在月光下。那一刻，他身体里有了那种久违的感觉。那种在秋平面前无论如何都起不来的感觉，在雪莹面前，轻易就来了。

    “那到底是因为啥？”雪莹有点害羞的问道。

    “医生说是心理原因，”为民的声音有些急，“说要克服做事情时候的心理障碍。

    忽然，为民的眼中闪过一束光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……

    当一切结束，为民抱着她，舍不得松手。他想起这一年来受的那些苦，那些在秋平面前抬不起头的日子，那些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，那些自卑、无奈、绝望的时刻。他以为他废了，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，以为他再也做不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了。现在他知道了，他没有废。他只是需要一个人，一个能让他放松、让他信任、让他做回自己的人。那个人不是秋平，是雪莹。

    他想起秋平，想起毛遂生，想起那些他不敢想的画面。那些事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里，扎了那么久，久到他以为自己会一直疼下去。可现在，抱着雪莹，他忽然觉得那根刺不那么疼了。不是拔出来了，是不在乎了。

    此刻的雪莹想起吴留道说的那些话，想起赵天成设下的那个圈套，想起那个“天煞孤星”的谎言。她多想告诉为民，当初她不是不想嫁给他，是不敢。她怕自己真的克死他，怕他像保民一样，从山门上摔下去，躺在乱石堆里，再也醒不过来。她不是不爱他，是太爱他，爱到不敢要。她多想告诉他，那个“天煞孤星”是假的，是赵天成为了巴结李乡长、为了隔断他们之间的联系而编造的谎言。她多想告诉他，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听信了那个谎言，把他推给了秋平。可话到嘴边，她又咽回去了。

    说了又怎样？他已经结婚了，有了孩子，有了家。她不能再去打扰他，不能再去撩拨他，不能让他陷得更深。她只能把那些话咽进肚子里，咽得胃疼，咽得心慌，咽得喘不过气来。她闭上眼睛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，流进头发里，凉凉的。她赶紧用手擦掉，怕他看见。

    “我该回去了。”她坐起来，开始穿衣服，“耀云大了，发现我不在她身边，该过来找我了。”

    为民抱着她，舍不得松手。“雪莹，谢谢你。解开了我心头的一个大包袱，我还以为我真的废了。”

    雪莹笑了笑，那笑容里，有高兴，有心酸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“没事就好。你没事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她穿好衣服，站起来，理了理头发，走到门口。她回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他躺在床上，看着她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有光。她冲他笑了笑，转身走了。门帘晃了晃，落下来，遮住了她的背影。

    窗外，月亮慢慢移过去，夜越来越深。远处的山门，在月光下沉默地立着。它看见了这一切，看见了两个人从沉默到倾诉，从倾诉到拥抱，从拥抱到缠绵。它看见了雪莹穿上衣服离开时那复杂的表情，看见了为民躺在床上发呆的样子。它什么都看见了。

    风吹过石缝，呜呜地响，像是在叹气。它在叹这两个人的命，叹他们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，叹他们明明在彼此身边却像隔着一座山。它叹了很久，叹到风停了，叹到月亮躲进了云里，叹到整个赵家湾都沉入了梦乡。

    可那两个人，都没有睡。他们隔着那堵不厚的墙，各自醒着，各自想着对方，各自在心里翻江倒海。他们知道，那些压在他们心底的情感在今夜又被唤醒了！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？会走到哪里？他们都没有答案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