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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 疑云
在随后的日子里,为民明显感觉到秋平变了。她比以前更爱打扮了。以前她上班随便套件外套就出门,头发扎个马尾,脸上不施粉黛。现在不一样了,每天早上要在镜子前站半天,换好几件衣服才出门。她开始喷香水,那种甜甜的、腻腻的味道,飘在屋里,为民闻着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自从怀孕后秋平都穿平底鞋,说方便走路,方便抱孩子。现在又穿上了高跟鞋,咯噔咯噔的,踩在地板上,声音清脆又好听。为民看着她那双穿高跟鞋的脚,想起她以前光着脚在家里跑来跑去的样子。那时候她不打扮,不化妆,不喷香水,可他觉得她好看。现在她打扮了,好看了,他感觉两个人的距离更远了,对秋平更没有兴致了,反而更加想念雪莹那不施粉黛的模样。
为民发现秋平的变化不止于爱打扮,她加班的次数也多了。以前一个星期加一两次,现在三四次,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不回来吃饭。为民问她“怎么又加班”,她说“单位事多,忙”。他没有再问。他觉得自己没资格问,自己身体不行,伺候不了她,她加班也好,省得回来面对他,省得两个人都尴尬。他这么想着,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挠,痒痒的,说不清是疼还是酸。
秋平也不向他索求夫妻生活了。两个人躺在床上,各睡各的,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。为民有时候想碰她,手伸过去,又缩回来。他怕,怕自己不行,怕她失望,怕那种尴尬又难堪的场面再次上演。她也不碰他,背对着他,面朝墙,呼吸均匀,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。他躺在那里,听着她的呼吸,心里空落落的。他想,也许这样也好,不用面对那些事了,不用再让她失望了,不用再听她说那些伤人的话了。可他心里知道,这样不好。如果这样发展下去两个就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!
他安慰自己,是自己身体不行,没能伺候好她,她才这样的。她打扮,是因为单位要见人;她加班,是因为工作忙;她不跟他过夫妻生活,是因为他不行,她不想为难他。他这么想着,心里就好受一些。可那种好受,是假的,是骗自己的,像一贴膏药,贴在伤口上,暂时不疼了,可撕下来的时候,更疼。
那天下午,为民不知道怎么心血来潮,想着去接秋平下班。他很少去接她,以前是她来接他,后来两个人各走各的,谁也不接谁。今天他忽然想去,也许是愧疚,也许是无聊,也许是心里那根刺又冒出来了。他下了班,骑着自行车,往民政局去。秋天的风凉丝丝的,吹在脸上,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把领子竖起来,蹬得快了些。
到了民政局门口,大门关着,院子里空荡荡的。他看了看表,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快一个小时了。他推着车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想着秋平是不是已经走了。他从家到这里,一路上也没碰见她。也许她走另一条路了,也许她还没走。他正想着,看见办公楼里出来两个人。
一男一女。女的穿着高跟鞋,咯噔咯噔的,走得不快。男的四十多岁,中等个子,微微有些发福,一边走一边整理着插在腰带里的衬衣。那动作,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起来,匆忙间把衬衣塞进去的。为民认出了那个男人,是秋平科室的股长,毛遂生。他四十多岁了,比为民大十几岁,头发有些稀疏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的,看着像个知识分子。为民见过他几次,在单位的活动上,在秋平单位的聚会上,没说过几句话,只记得他笑的时候,眼睛眯成一条缝,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
为民看见秋平。她跟在毛遂生后面,脸上红扑扑的,她的头发有些乱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,口红也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淡了一些。她看见为民,愣了一下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又恢复了正常。
毛遂生也看见了为民,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,但很快就笑了。“为民来了?来接秋平啊?”他的声音很和气,和平时一样。
为民笑着点了点头。“毛科长,今天加班了?”
“是啊,有个材料要赶,秋平帮着我弄了一下。”毛遂生说着,整了整衣领,冲为民点了点头,“那我先走了,你们慢聊。”他快步走了,皮鞋踩在地上,噔噔噔的,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为民站在那里,看着毛遂生的背影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他转过头,看着秋平。她的脸上还是红扑扑的,眼睛有些躲闪,不敢看他。
“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过来接我啊?”秋平笑了,那笑容有些僵硬。
为民也笑了,笑得有些勉强。“正好路过,想着你下班了,顺道接你。”
秋平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走到自行车旁边,坐上了后座。为民骑上车,往丈母娘家的方向走。一路上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风吹过来,凉丝丝的,秋平的头发飘起来,扫在为民的后脖子上,痒痒的。他想起以前,她坐在后座上,会搂着他的腰,把脸贴在他背上,说“为民,你慢点骑”。现在她不搂了,两只手抓着车座,身子离他远远的,像怕碰到他。他蹬着车,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到了丈母娘家门口,秋平下了车,把包挎在肩上。
“我今天加班累了,不回去了,你自己回去。”她没有看他,声音很平。
为民愣了一下,想说点什么,可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点了点头,转过身,骑上车,往自己家走。他骑得很慢,风吹在脸上,凉凉的,可他的心,更凉。他想起刚才在民政局门口看见的那一幕——毛遂生一边走一边整理衬衣,秋平脸上红扑扑的,头发有些乱,口红淡了。他想起毛遂生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,想起秋平眼睛里的躲闪。他心里那根刺,又冒出来了。
回到家,他洗了澡,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想着刚才的事,想着那些细节——毛遂生的衬衣为什么塞在裤腰里?他整理衬衣的动作,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起来。秋平的脸为什么那么红?是热的,还是别的什么?她的头发为什么乱了?口红为什么淡了?他们真的只是在加班吗?加班加得脸红,加得头发乱,加得口红淡?他想不下去了。他不敢想。他怕想了,答案是他不想听的。他怕那些答案会像刀子一样,扎得他血肉模糊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墙上白白的,什么也没有。可他眼前,全是那些画面。为民感觉心里像被人挖了一个洞,空空的,凉凉的。他想哭,哭不出来。他想喊,喊不出来。他只能躺在那里,睁着眼睛,望着黑漆漆的屋顶,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他想起秋平说的那些话——“还不如让我当尼姑算了”“找了个没用的男人”。那时候他以为是气话,以为她只是一时冲动。现在他知道了,那不是气话,那是真心话。她嫌弃他,嫌弃他没用,嫌弃他不行,嫌弃他连一个男人最基本的事都做不好。
为民翻了个身,此刻又想起了远在赵家湾的雪莹,此刻,他只感觉这种思念越来越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