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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耀辉降生
秋平怀孕的那些日子,为民像是变了个人。他每天早早下班,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菜,回来照着孕妇食谱做饭。秋平想吃酸的,他就多放醋;秋平想吃辣的,他就多放辣椒。秋平吐得厉害,他就在床边放一个盆。秋平腿肿了,他就给她揉腿。秋平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,心里也很高兴,她感觉嫁给为民嫁的值了!
日子一天天过去,秋平的肚子越来越大。为民每天下班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摸摸她的肚子,跟里面的孩子说话。秋平看着他趴在自己肚子上那副认真的样子,忍不住想笑心里美滋滋的!
预产期那天,秋平的肚子开始疼了。为民急得满头是汗,把丈母娘叫来,两个人扶着秋平下了楼,打了辆车,直奔县医院。产房门口,为民坐立不安,一会儿站起来,一会儿坐下,一会儿走到产房门口听听,一会儿又走回来。她妈坐在椅子上,看着他那副样子,忍不住说:“别转了,转得我头晕。”为民“哦”了一声,坐下来,可屁股刚挨着椅子,又站起来了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雪莹生耀云的时候,他也是这样,在产房外面等着,急得手心都是汗。那时候他还小,不懂什么是生孩子,只知道雪莹在里头喊,声音一声比一声大,听得他心慌。现在他大了,轮到他自己的孩子在里头了。那种感觉,比当年更慌,更怕,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产房的门开了,护士抱着一个包裹出来的小被子走出来。“李秋平家属,男孩,七斤二两,母子平安。”为民的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他接过那个小被子,低头看着里面的那张小脸。皱巴巴的,红彤彤的,眼睛闭着,嘴巴一动一动的,像在吃什么好东西。他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心中的喜悦无以言表。
孩子起名叫赵耀辉。是为民起的。他说哥哥的孩子叫耀云,那就起名叫耀辉,孩子名字就这么定了。有了儿子为民的心里默默在念叨,今后的日子一定要好好对秋平,好好对耀辉,好好对这个家。他在心里暗暗发誓,可他知道,有些事,不是发誓就能做到的。
满月酒是在县城办的。为民本想着带孩子回赵家湾,在老家办,热闹,亲戚朋友都方便。可他又想,回去的话,雪莹就得忙前忙后,张罗酒席,借桌子板凳,借锅碗瓢盆。她一个人,带着耀云,还要照看黑娃,哪有那么多精力?他想了想,还是决定在县城办。他给雪莹捎了口信说“满月酒在县城办,你带着耀云和黑娃来就行,别的不用管”。耀云得到这个口信的时候多半是高兴,因为为民生了个大胖小子,赵家有后了,但是雪莹的心里还有一丝丝的忧伤,她知道随着这个孩子的降生,为民彻底有了自己的家,她和为民之间的距离更远了。
满月酒那天,雪莹带着耀云和黑娃来了。她仔细打扮了一番,头发扎着,脸上带着笑。她给耀辉买了一套小衣服,红色的,上面绣着一只小老虎。秋平接过去,笑着说“谢谢”。雪莹看着孩子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,说“真像为民”。为民站在旁边,看着雪莹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她瘦了,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瘦了。眼睛下面有青灰色的阴影,像是没睡好。可她笑着,笑得和以前一样,眼睛弯弯的,像山里的月亮。他想起那些年,她也是这样笑着,给他做饭,给他铺床,送他到村口。那时候他还小,不懂她的苦。现在他大了,懂了,可他已经回不去了。
为民现在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,是压力太大,是工作太累,还是那次喝了羊药留下的后遗症。他想起那碗药,想起自己喝了之后火烧火燎的感觉,想起那天下午他拉着秋平进屋时的疯狂。那之后,他就像被掏空了一样,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劲头了。他怕,怕自己从此就不行了,怕秋平嫌弃他,怕这个家散了。
他去医院检查过,医生说各项指标正常,可能是心理因素。他问医生怎么治,医生说“放松心情,别给自己太大压力”。他听了医生的话,试着放松,可每次到了关键时刻,脑子里就会冒出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--秋平会不会失望?这次我能不能做好?那些念头像苍蝇一样,嗡嗡嗡地围着他转,怎么都赶不走。
秋平满月后,她妈就回去了。家里又剩下他们一家三口。白天,为民上班,秋平在家带孩子。晚上,为民回来,帮忙换尿布,冲奶粉,哄孩子睡觉。两个人忙得团团转,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。可为民知道,秋平心里有话,她不说,是在等他开口。他开口了,在一个晚上,孩子睡了,两个人躺在床上,灯关了,屋里黑漆漆的。
“秋平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觉得我……”
他没说完,秋平接过去了。“你是不是想问,我是不是嫌弃你?”
为民没说话。他的手攥着被角,攥得紧紧的。
秋平翻过身,面对着他。黑暗中,他看不清她的脸,可他感觉到了她的呼吸,热热的,喷在他脸上。
“为民,我没有嫌弃你。我就是……担心你。你最近压力太大了,工作上的,家里的,还有……那些事。你别想太多,慢慢就好了。”
为民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她在安慰他,可他需要的不是安慰,是答案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好,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。他想起那碗羊药,想起自己喝下去时那股烧灼感,想起那天下午他像头发了疯的公牛一样横冲直撞。那之后,他就蔫了,像被霜打了的茄子,怎么都提不起劲。他问过医生,医生说“羊药属于动物用催情剂,成分复杂,对人体的影响没有研究过,不排除有后遗症”。他听了,心里凉了半截。他后悔,后悔那天不该喝那碗药,后悔自己那么不小心,后悔自己贪图一时痛快,毁了后半辈子的幸福。可后悔有什么用?事情已经发生了,药已经喝了,身体已经毁了。他只能认命。
“为民,”秋平又开口了,“你明天去市里看看。找那个老中医,让他给你号号脉,开点药调理调理。”
为民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说去,也没有说不去。他不想去,他怕去了,老中医说“你不行了”,那他这辈子就完了。可他也不能不去,不去,秋平会失望,会觉得他自暴自弃,会觉得他不在乎这个家。他夹在中间,进退两难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想睡,睡不着。他想哭,哭不出来。他只能躺在那里,像一具行尸走肉,等着天亮。
第二天,他没有去市里。他去了单位,坐在办公室里,对着桌上的文件发呆。同事进来找他签字,他签了,可签的是什么,他自己都不知道。他想着秋平昨晚说的话,想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亮亮的眼睛,想着她声音里的关切和担忧。她是在乎他的,她不是嫌弃他,她是担心他。可这种担心,比嫌弃更让他难受,
下班了,他收拾好东西,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,同事跟他打招呼,他笑着应了。可那笑容,是僵的。回到家吃过饭为民便躺在床上,为民现在因为男女床上的那点事情像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!
夜深了。孩子睡了,秋平也睡了。为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从此就废了?自己还有没有好起来的可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