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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生育的急切

    秋平骑着自行车,往为民的单位赶。到了单位门口,她下了车,推着往里走。院子里停着几辆车,办公楼里安安静静的,是午休时间。她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,迎面碰上了司机小郜。小郜刚吃完饭,从食堂出来,嘴里还嚼着什么,看见秋平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嫂子,来找为民哥?”

    秋平点点头。“他在吗?”

    小郜摇摇头。“他今天没来上班,上午请假了。不过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我早上在县医院门口看见他了。他一个人,脸色不太好,也不知道咋了。”

    秋平的心猛地一沉。医院?他去医院干什么?病了?还是……她不敢想了。她谢了小郜,骑上车,往县医院赶。路上她想了很多种可能——他是不是被她气出病来了? 她越想越怕,脚下的踏板蹬得飞快。

    县医院的院子里停满了自行车,人来人往的。秋平把车停好,快步走进门诊大楼。她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,一楼是内科外科,二楼是妇科儿科,三楼是……她想了想,他一个大男人,应该去内科?她上了二楼,又上了三楼,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遍,都没看见为民的影子。她有些急了,正想下楼去问导诊台,忽然看见走廊尽头的长椅上,坐着一个人。那人低着头,手里拿着一张纸,正看着。灰白色的纸,像是化验单。

    秋平走过去,走到他面前,停下来。为民抬起头,看见是她,愣了一下。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,都有些躲闪。她看着他,他看着她,谁也不先开口。走廊里人来人往的,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,有家属拎着饭盒匆匆走过,有小孩哭着喊妈妈。那些声音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嗡嗡的,听不真切。

    “你咋来了?”为民先开口了,声音有些干。

    “小郜说看见你在医院。”秋平的声音也很轻,轻得像怕惊着什么,“你咋了?哪儿不舒服?”

    为民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化验单,没说话。秋平站在那里,等了一会儿,等不到他回答。她伸出手,一把从他手里拿过那张单子,举到眼前看。单子上印着几个字——“男性生殖系统检查报告单”。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报告内容,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,只在最后写着“轻微体虚,建议调理”。

    秋平攥着那张单子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原来他也去检查了,原来他也怀疑过自己。她应该高兴的,检查结果没问题,他没问题。可她高兴不起来。她知道,问题在她身上。她以前流过产,输卵管阻塞,是她不能生。她瞒着他,没有告诉他。她不敢说出来这些实情。

    “你咋了?”为民站起来,看着她的脸色,“你不舒服?”

    秋平摇摇头,把单子塞回他手里。“没事,走。”她转身往外走,步子很快,像是在逃避什么。为民跟在她后面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楼。阳光明晃晃的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秋平站在台阶上,眯着眼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秋平走到自行车旁边,开锁,推着车往外走。为民也骑了自己的车,跟在她后面。两个人骑着车,一前一后,谁也不说话。街上很热闹,有人吆喝着卖菜,有人骑着三轮车按着铃铛,有人站在路边聊天。可那些声音,两个人都听不进去。他们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,各自受着各自的煎熬。

    到了家,为民把车停在门口,开了门。屋里还是走时的样子,冷冷清清的。秋平走进去,把包拎起来,放回卧室。她在屋里转了一圈,不知道该干什么。她站在厨房里,看着那些锅碗瓢盆,心里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秋平转过身,走到客厅,从柜子里拿出那两大包中药,放在桌上。为民正坐在沙发上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去市里给你配的药,”秋平说,声音尽量放得很平,“吃了就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为民抬起头,看着那两大包药,又看着她。“啥药?”

    “调理身子的药。”

    为民皱了皱眉,拿起那包药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药包上写着“补精壮阳”四个字。他把药包放下,看着秋平。

    “我又没病,吃啥药?你看单子上写的,正常着呢。”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。男人对于说自己性功能方面不行,总是很反感的。哪怕只是“调理”,也让他觉得不舒服。

    秋平知道他不高兴,可她没办法。她不能告诉他真相,只能让他吃药。“这是调理身子的药,不是说你不行。”她的声音软了些,带着一点心虚,“你单子上不是也写着‘轻微体虚’吗?调理调理,总没坏处。”

    为民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。她的眼神有些躲闪,不敢直视他。他心里有些疑惑,可没有问。他点了点头,说:“那行,放着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,两个人开始吃中药。每天早上,秋平都会熬好两碗药,一碗端给为民,一碗自己喝。药是黑的,苦的,闻着就让人反胃。为民每次喝的时候,都皱着眉头,捏着鼻子,一口气灌下去,然后赶紧抓一块糖塞进嘴里。秋平也喝,她的药不一样,是调理身体的,可也是苦的。她喝得很快,不皱眉,不捏鼻子,像是在惩罚自己。

    秋平还是算着日子,算着排卵期,在日历上画圈。到了那天,她就会主动。有时候是晚上,有时候是中午,有时候是大早上。为民配合着,可他觉得越来越乏味。那种带着任务性质的夫妻生活,像在完成一项工作,没有激情,没有期待,只有压力。他躺在床上想着,这个月能怀上吗?下个月呢?什么时候是个头?

    一个月过去了,秋平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。她急了。那两大包中药快吃完了,可她的月经还是准时来了。她在卫生间看着卫生纸上的血迹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她擦了擦眼泪,站起来,洗了手,走出卫生间。为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看见她出来,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又来了。”秋平说,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为民“哦”了一声,不知道说什么。他关了电视,站起来,走进卧室,躺在床上。秋平跟进来,躺在他旁边。两个人并排躺着,谁也不说话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白惨惨的,照在地上。他们看着那片月光,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。

    “为民,”秋平开口了,“你说,我们会不会一直没有孩子?”

    为民没有回答。他不知道怎么回答。他想要孩子,做梦都想要。可他不能给她压力,她比他还急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凉凉的,在他手心里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不会的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会有的。”

    秋平没有说话。她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流进枕头里。她想起那个老中医说的话——“三个月内准能怀上,而且是个男孩”。一个月过去了,还有两个月。她等得及,可她怕,怕三个月后还是没有,怕为民会失望,怕他会问她为什么。她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
    过了几天,为民说想回家看看。他已经快一个月没回赵家湾了,想耀云,也想……他不敢往下想了。他告诉自己,只是想耀云,只是想看看家里的羊,只是想回去看看。可他知道,他在骗自己。他想回去,想看见那个人,想听她说话,想看她笑。

    “我明天回赵家湾一趟。”他吃晚饭的时候说。

    秋平正在夹菜,筷子停了一下。“回去干啥?”

    “好久没回去了,回去看看耀云,看看家。”

    秋平没有说话。她低着头,把菜夹进碗里,慢慢地嚼着,然后思索了半天说了一句:“我也跟着你回去!”

    为民愣了一下。“你不是说路远,不爱回去吗?”

    “好久没回去了,我也想回去看看。”秋平说,声音很平,听不出她心里究竟想什么。

    为民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。他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可他心里,有些不情愿。他回去,是想看看雪莹,是想和她单独待一会儿,哪怕只是说说话。秋平跟着,就不方便了。可他不能说不让她去,没有理由。他只能答应。

    为民坐在沙发上,想着回去以后该怎么办。。

    为民和秋平他们两个人都不知道是,在赵家湾那个美丽的小山村,在那个山门下的小院里。他们的回去带去的不仅仅是热闹的氛围,还会增添了许多滑稽幽默的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