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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愤怒被点燃
赵建国回来的第二天,没有出门。他没有去找赵天成算账,没有去村委会理论,甚至没有走出院门一步。他就待在家里,陪着黑娃。他给黑娃削了一把竹剑,又把黑娃弄坏的那个铁环钩修好了。黑娃高兴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,举着竹剑对着空气乱劈,嘴里喊着“杀呀杀呀”。赵建国坐在门槛上,看着儿子,嘴角动了一下,算是笑。可他心里的那团火,没有灭。
这一天,他没有多搭理平遥。吃饭的时候不说话,干活的时候不说话,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。平遥知道他心里有气,也不敢多说什么。她表现得格外体贴,早饭端到他跟前,筷子摆好,粥盛好,连咸菜都给他夹到碗里。他吃完,碗一推,站起来就走了。以前赵建国敢这样?以前家里的事都是平遥说了算,赵建国在外面再横,回到家也得听平遥的。可如今,平遥知道自己理亏,没有办法,只能任由他使唤。她收了碗,洗了碗,擦了桌子,扫了地,一刻不敢闲着。她怕一闲下来,他就会找她说话,说那些她不想听的话。
晚上吃完饭,赵建国早早地躺下了。平遥收拾完碗筷,哄睡了黑娃,才轻手轻脚地上了床。她刚躺下,赵建国就想凑过来过夫妻生活,平遥推了赵建国一下,没有说愿意也没有说不愿意。
但此刻赵建国的脸色变了,他停住动作。冷冷的看着平遥,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光。那光,冷冷的,硬硬的,像刀子。
“怎么?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从喉咙里挤出来,“没有赵天成那个老头伺候你舒服吗?”
平遥愣了一下,然后脸一下子涨红了。她听出来了,他是在拿赵天成刺她。他回来这两天,没怎么跟她说话,可一开口,就是这么难听的话。她的委屈和怨气一下子全涌上来。
“赵建国,你每次都这样,就知道闷着头干,有意思吗?”她的声音也大了,“你老提赵天成干啥?我那是被迫的,我给你解释过了!”
赵建国没有说话。他的动作机械的,冷漠的,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,而不是在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。平遥躺在他身下,心里的怨气越来越大。她想起张飞,张飞虽然年轻不懂事,可每次都会先亲她,摸她,等她有了感觉才行动。赵天成更不用说了,虽然她不喜欢他,可他对她百般讨好,每次都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。只有赵建国,结婚这么多年了,还是这副德行,急吼吼的,只顾自己痛快,从来不管她。
“你说我们结婚都这么多年了,”平遥忍不住了,声音里带着埋怨,“黑娃都这么大了,你连好好温存都不会!”
这句话,像一把刀,扎进了赵建国心里。
他停住了。他撑在她身上,一动不动。他的眼睛瞪着她,那双眼睛里,有愤怒,有屈辱,有一种平遥从未见过的、让人害怕的东西。他不是傻子,他听出来了。她不是在抱怨他不会温存,她是在嫌弃他。她嫌弃他不如别的男人。以前他也是这样,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,甚至还配合得很好。可现在,她有了比较,她尝过了别的男人的滋味,就开始嫌弃他了。赵建国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,他想扇她一巴掌,想掐住她的脖子,想让她把那些话咽回去。可他下不了手。他舍不得。他跟她过了这么多年,她给他生了黑娃,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不容易。他不能打她。他把那些怒火压下去,咬着牙,继续做他该做的事。他做完,从她身上下来,躺在床上,面朝墙。
平遥还在嘟囔,说他没有情趣,说他不知道疼人,说了一大堆。赵建国一句都没有听进去。他的耳朵嗡嗡的,脑子里全是那句话——“你连好好温存都不会”。他想起以前,想起他们刚结婚那会儿,他也是这样,她从来没有抱怨过。那时候她搂着他的脖子,说“建国你真好”。现在她变了。她嫌弃他了。
他闭着眼睛,可他没有睡。他的心里,那团火越烧越旺,烧得他浑身发烫。他恨赵天成,恨那个老东西欺负他老婆。可他更恨平遥,恨她拿他和别的男人比,恨她嫌弃他,恨她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废物。他想打她,可他舍不得。他只能忍着,把那些怒火压在心底,压得胸口疼。
夜很深了。平遥睡着了,呼吸均匀。黑娃睡得正香,偶尔翻个身,嘟囔一句什么,又睡过去了。赵建国睁开眼睛,望着黑漆漆的屋顶,躺了很久。然后他坐起来,下了床。他走到门后面,那里靠着一把长把的斧头,是平时劈柴用的。他把斧头拿起来,掂了掂,沉甸甸的。他把斧头扛在肩上,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
月亮很亮,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。他走在院子里,脚踩在泥土上,软软的,没有声音。他走到院门口,拉开院门,走了出去。山路上,月光照着他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长长的,黑黑的。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很稳,像一座移动的山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可他的眼睛,像两团火,在月光下烧着。
远处的山门,在月光下沉默地立着。它看见了这个男人,看见了他肩上那把长把的斧头,看见了他眼睛里那两团烧不灭的火。它看着他走出院门,走上山路,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。它知道他要去找谁。它也知道,今夜,赵家湾不会平静。
风从山门穿过,呜呜地响。这一次,风声不像叹息,也不像抱怨,而是一种警告。它在说:停下,别去。可赵建国听不见。他走得太快了,风从他耳边刮过,他什么都听不见。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去找赵天成,把账算清楚。
山门又叹了一口气。它想起赵建国小时候,光着脚在山上跑,爬到它身上掏鸟窝,在它下面躲雨。它看着他长大,看着他娶媳妇,看着他有了黑娃,看着他出去打工,一年年地回来又走。它知道他不是坏人,他只是太老实,太憋屈,太不会说话。他心里的那口气,憋得太久了,憋得他快疯了。它想拦住他,可它动不了,它只是一块石头,一块立了千百年、什么都知道、什么都不能做的石头。
风继续吹着,呜呜地响,像是在哭。
赵建国走下山坡,拐进那条通往赵天成家的路。月光照在路上,白惨惨的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。他走在河上,扛着斧头,一步一步地,走向那个他恨之入骨的人。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,他只知道,他今晚必须去。不去,他这辈子都过不去。
远处的山门,沉默地看着他,看着他越走越远,越走越小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它不再叹气了,它只是沉默地立着,等着。它知道,天快亮了。它也知道,赵家湾今晚不会平静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