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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风暴蔓延

    王秋芝看到大字报的时候,正在家里喂鸡。她是被邻居的喊叫声叫出去的。“秋芝,你快去看看,你家门上贴了啥!”她扔下鸡食盆,走到院门口,一眼就看见了那张红纸。黑字,歪歪扭扭的,可她认得每一个字——“赵天成和妇女主任平遥在办公室乱搞!”她站在门口,盯着那张纸,盯了好一会儿。没有哭,没有闹,没有像别的女人那样撕下来揉成一团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截木头。

    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。那些天,她一直怀疑赵天成和雪莹有一腿。那根裤腰上的头发,长的,直的,黑亮的,她认定是雪莹的。她去过雪莹家,指桑骂槐地骂过那条狗,被雪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。她心里那根刺,越扎越深。她防着雪莹,盯着赵天成,不让他往山门下那个小院多走一步。可现在,大字报上写的不是雪莹,是平遥。王秋芝站在门口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她想起平遥那张脸,年轻的,白净的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她想起平遥当上妇女主任后,天天往村委会跑,天天和赵天成待在一起。她怎么就没往那方面想呢?她光顾着防雪莹,忘了平遥这个更近的。

    她把那张大字报撕下来,攥在手心里,转身进了屋。赵天成还躺在床上,没起来。他昨晚回来得很晚,说是村里有事。王秋芝站在床边,看着他那张脸,心里翻江倒海的。她想把他拽起来,想问他是不是真的,想把那张纸摔在他脸上。可她没有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那张纸叠好,塞进口袋里,转身去了灶房。

    赵天成起来的时候,已经快中午了。他走出屋,看见王秋芝坐在灶房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菜,在择。她低着头,不看他。他叫了一声“秋芝”,她没应。他又叫了一声,她还是没应。他走过去,蹲下来,想看看她的脸。她偏过头,不让他看。他伸手去拉她,她甩开了。

    “你咋了?”他问。

    她不说话。

    “秋芝,到底咋了?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可没有泪。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揉皱的大字报,展开,递给他。赵天成接过来一看,脸一下子白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蹲在那里,手里攥着那张纸,低着头,像一只被抓住的贼。

    王秋芝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“赵天成,我嫁给你这么多年,你啥样人,我清楚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你跟马学琴的事,你以为我不知道?我警告过她,把她赶走了。现在你又搞上平遥。你行,你真行。”

    赵天成站起来,想解释。“秋芝,你听我说,这是有人造谣……”

    “造谣?”王秋芝冷笑了一声,“赵天成,你摸着良心说,这是造谣吗?你跟平遥在办公室里干的事,你以为没人看见?大字报贴得满村都是,你还有脸说造谣?”

    赵天成不说话了。他知道,说什么都没用了。王秋芝不是傻子,她什么都知道,只是以前不说。现在大字报贴出来了,她想装不知道都不行了。王秋芝看着他,看着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,心里又气又恨。她恨他不要脸,恨他不争气,恨他把这个家的脸都丢尽了。可她更恨的是那些女人——马学琴,平遥。她们明知道他有老婆,还往他身上贴。她想起马学琴,想起自己当年找她谈话时的情景。

    那是两年前的事了。她发现赵天成老是往马学琴家跑,有时候一待就是半晚上。她没有证据,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,那两个人之间有事。她找了个机会,在马学琴家门口堵住了她。

    “学琴,我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
    马学琴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笑,可那笑是僵的。“婶子,啥事?”

    王秋芝没有拐弯抹角。“学琴,你跟你天成叔的事,我都知道。我不跟你闹,也不跟你吵。我就一句话,你要是再跟他有啥关系,被我撞见了,我就告诉你老公。你老公在外面干活,要是知道自己头上戴了绿帽子,你看他回不回来收拾你。”

    马学琴的脸一下子白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什么都没说出来。王秋芝转身走了,没有回头。没过多久,马学琴就去工地上给她老公做饭了。王秋芝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,以为赵天成会收敛,以为这个家能消停几天。可她没想到,走了马学琴,来了平遥。而且这次,闹得满村风雨,连大字报都贴出来了。

    王秋芝坐在灶房门口,择着菜,心里想着这些事。她觉得自己很可笑,防了这个防那个,到头来,什么都没防住。她想起自己这些年,跟着赵天成,过的是什么日子?他在外面沾花惹草,她在家里忍气吞声。她不是没闹过,刚结婚那几年,她闹过,吵过,打过,骂过。可没用,他根本不在乎。他该咋样还咋样,甚至变本加厉。后来她就不闹了,不是不想闹,是闹累了。她只能盯着他,防着他,把那些女人一个一个地赶走。可现在她赶不动了,也不想赶了。她累了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,王秋芝和赵天成两个人就躲在家里,不出门了。院门关着,房门也关着,连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。赵天成不敢出去,怕被人指指点点。王秋芝也不出去,怕被人笑话。两个人关在屋里,各坐各的,谁也不理谁。饭还是做,还是吃,可吃的时候谁也不说话。碗筷碰撞的声音,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再说矿上。

    赵建国是在吃午饭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。矿上的食堂不大,几张桌子,工人们端着碗挤在一起,边吃边聊。赵建国蹲在墙角,端着一碗面,正低头吃着。他旁边坐着一个刚从老家来的工友,姓刘,是邻村的,来了没几天。小刘吃得快,几口扒完了面,把碗往桌上一放,抹了抹嘴,打开了话匣子。

    “哎,你们听说没?赵家湾最近出了件大事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可食堂里安静,大家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“啥大事?”有人问。

    小刘说道:“听说赵家湾的赵天成和一个叫平遥的搞到了一起。被人写了张大字报,贴得满村都是。”

    赵建国的手停住了。筷子夹着的面条掉回碗里,溅起几滴汤。

    赵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。他端着碗,一动不动,像被定住了。旁边的人开始议论起来,有的说赵天成不是东西,有的说平遥不要脸,有的说这年头啥事都有。赵建国听着那些话,耳朵里嗡嗡的,什么都听不清了。他只觉得血往头上涌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他放下碗,站起来,走出了食堂。

    他蹲在食堂外面的墙根下,掏出烟,点了一根。他的手在抖,烟点了好几下才点着。他吸了一口,呛得咳嗽起来。他想起平遥,想起她每次送他到村口时的样子,想起她说“早点回来”时的声音,想起黑娃那张像他的小脸。他在外面打工,一年回来不了几趟,挣的钱都寄回家,以为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,日子过得安安稳稳的。他从来没想过,她会背着他做那种事。他恨她,恨得牙痒痒。可他更恨赵天成。那个老东西,仗着自己是村长,欺负他老婆。他越想越气,一拳砸在墙上,手背蹭破了皮,血渗出来,可他觉不着疼。

    “建国。”有人叫他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见他娘站在面前。赵老六的媳妇系着围裙,手上还沾着面粉,她是食堂里做饭的。她看着儿子那副样子,心里什么都明白了。她蹲下来,拉着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建国,你听娘说。这种事,不能光听外人嚼舌根。说不定是有人造谣,故意败坏平遥的名声。别冲动。”

    赵建国没说话。他把烟掐灭,站起来。“娘,我要回去。”

    他娘看着他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她知道拦不住他。这种事,哪个男人能忍?她点了点头。“行,你回去。见了平遥,好好说话,别动手。”

    赵建国没应。他转身走了,步子又快又大。他去找工头请了假,第二天一大早就坐上了回家的班车。班车摇摇晃晃地开着,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望着窗外。山还是那些山,树还是那些树,可他的心里,像压了一块石头,沉甸甸的。他想着见了平遥该说什么,该问什么,该怎么做。他想了很久,想不出答案。他只知道,他咽不下这口气。

    赵家湾的山门下,那座沉默的山门,在阳光下静静地立着。它看着这个村子,看着那些关着门的院子,看着那个从远处回来的男人。风从石缝里穿过,呼呼地响,像是在说:回来了,回来了,该算的账,总要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