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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章 裤腰的头发

    平遥当上妇女主任以后,去村委会的次数就多了。村里的事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,今天开个会,明天填个表,后天去乡里报个材料,忙起来也够她转的。赵天成是村支书,自然天天都在村委会。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,想躲都躲不开。

    平遥心里清楚,赵天成给她这个位置,不是白给的。她拿了这份工资,就得还这份人情。她不是没想过拒绝,可那种被男人围着转的感觉,让她很是迷恋。

    赵天成呢,从平遥当上妇女主任那天起,心里就痒痒的。以前去平遥家,还得偷偷摸摸的,怕被人看见,怕翻墙被人发现。现在不用了,现在平遥就在他眼皮底下,就在隔壁办公室。可办公室不是家里,来来往往的人多,他不敢轻举妄动。他只能忍着,等着,找一个合适的机会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,机会来了。

    村里的人都不在。会计去乡里报账了,治保主任去镇上赶集了,文书家里有事请了假。偌大的村委会院子里,就剩下赵天成和平遥两个人。赵天成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,透过窗户看见平遥在隔壁整理文件,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。他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圈,走到门口,又走回来。他想了想,端起自己的茶杯,走到平遥的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平遥,忙着呢?”

    平遥抬起头,看见是他,笑了一下。“赵书记,有事?”

    赵天成走进去,在她对面坐下来,把茶杯放在桌上,叹了口气。“没事,就是想找你聊聊。最近工作咋样?有没有啥烦心事儿?”

    平遥看了他一眼,低下头,继续整理手里的文件。“还行,慢慢上手了。”

    赵天成点点头,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,又收回来。“平遥啊,你一个人带着孩子,不容易。村里的事儿又多,你要是忙不过来,就跟我说,我帮你安排。”

    平遥抬起头,看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,心里有些发毛。她太了解他了,他每次露出这种表情,就是有事。她把手里的文件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。“你到底想说啥?”

    赵天成站起来,走到门口,往外看了看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他把门关上,走回来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
    “平遥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些天,你是不是在躲我?”

    平遥的心跳了一下。她没看他,眼睛盯着桌上的文件。“我躲你啥。”

    赵天成伸出手,搭在她手上。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纸,硌得她手背生疼。她想抽回去,他握住了,不放。

    “平遥,这些天想死我了?”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撩拨着平遥的心弦。

    平遥低着头,不说话。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,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跳。她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,走出去,把门打开,让风吹进来,把这一切都吹散。可她站不起来。她的腿软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。

    赵天成站起来,绕到她身后,双手搭在她肩上,把平遥的身体抵在了办公桌上。

    在办公室里面,两人表现的很匆忙,一切归于平静后,赵天成走到她身后,想从后面抱住她。她躲开了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你走,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过会儿该有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赵天成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他走平遥办公室,走进自己的办公室。他坐在椅子上,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,喝了一口,凉凉的,苦丝丝的。他靠着椅背,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。

    赵天成从村委会出来回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他媳妇王秋芝正在灶房里做饭,听见他进来,探出头看了一眼。“回来了?饭一会儿就好。”赵天成“嗯”了一声,走进屋,把外套脱了,挂在衣架上。他坐在椅子上,拿起桌上的烟,抽了一根,又抽了一根。

    王秋芝把饭端上来,两个人坐在桌边吃饭。吃完饭,赵天成去灶房洗了手,回到屋里,坐在床边脱衣服。他先把鞋脱了,又把裤子脱了,搭在椅背上。王秋芝看见赵天成裤腰上有什么东西。她伸手去拿,是一根头发。她随手一拉,那头发竟然没有断,越拉越长,从裤腰里抽出一根长长的、黑黑的头发来。

    王秋芝的手停住了。她看着那根头发,看了好一会儿。那头发很长,不是她自己的。她的头发是短的。这根头发是直的,黑亮的,一看就是年轻女人的。她攥着那根头发,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,从白变红,从红变青。

    “这是谁的头发,从你裤腰里面拽出来的?”她的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像刀子。

    赵天成抬起头,看见她手里的头发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他脸上没露出来,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。“谁知道呢,今天去村里,人多,可能谁蹭上去的。”

    王秋芝盯着他,眼睛像刀子一样。“人多?谁?老实说哪个女的?”

    赵天成知道瞒不过去,脑子飞快地转着。他想起今天下午去平遥办公室之前,还去了一趟雪莹家。雪莹家的羊顶头,他正好路过,进去帮忙拉了一下。对,就这么说。他叹了口气,语气放得轻松了些:“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,今天下午去雪莹家,她家的羊顶头,我去帮忙拉了一下。估计是雪莹的头发,不小心弄上去的。”

    王秋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你去雪莹家干啥?”

    “帮忙啊,人家一个女人,羊顶头了拉不开,我路过看见了,能不管?”赵天成的声音高了些,带着几分不耐烦,“那个李秋平不是乡长的闺女吗?我想着咱们多去给人家说说话,乡长也能看得起咱。傻娘们,啥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王秋芝没说话。她攥着那根头发,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出去。她把那根头发扔进灶膛里,看着它卷曲、变黑、化成灰。她站在灶台边,心里翻江倒海的。她不是傻子,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是啥样的人。赵天成年轻的时候就不老实,这些年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不想跟他计较。可这一次,不一样。那根头发是长的,是直的,是年轻女人的。不是她的,不是村里那些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妇女的。她想到了雪莹。雪莹年轻,好看,一个人住在那个山门下的小院里。寡妇门前是非多,赵天成老往她家跑,能没点事儿?

    她越想越气,越想越觉得就是雪莹。她咬着牙,在心里把雪莹骂了无数遍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大早,王秋芝就起来了,他要找雪莹好好谈谈,就像她以前跟赵天成其他相好谈的那样,她自认为这方面她还是有一套的。

    她走到山门下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她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小院,心里恨得牙痒痒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推门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雪莹正在院子里喂鸡,看见王秋芝进来,愣了一下。王秋芝很少来她家,今天怎么来了?“婶子来了?快坐。”雪莹放下手里的盆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
    王秋芝没坐。她站在院子里,眼睛四下扫了一圈,最后目光落在羊圈旁边的狗窝上。黑嘴正趴在窝里,肚子下面挤着几只小奶狗,正在吃奶。黑嘴是只母狗,前几天刚下了崽,一窝生了五只,毛茸茸的,挤在一起,可爱得很。

    王秋芝看着那窝小狗,笑了。那笑容不是真的笑,是一种说不清的、让人心里发毛的笑。

    “你说这黑嘴,自己也不知道管着自己,不知道被哪个公狗给糟蹋了,生了一窝野狗崽子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带着刺,“雪莹啊!你说你一个女人家的,这个狗以后可得圈好了,要不然人家不光笑话你家这狗,还笑话你,说你家这母狗天天出去见了公狗,腿就发软。”

    雪莹听出来了。王秋芝不是仅仅在说狗,而是暗里嘲讽自己。雪莹的脸一下子红了,红的不是羞,是气。她想发火,想骂回去,想质问她:“你说这话什么意思,你是不是管不住你男人的裤腰带了?你来我这里发什么疯?”可她忍住了,她不想和王秋芝一般见识。

    她笑了笑,声音放得很平。“谁知道这黑嘴被哪个王八蛋家的公狗给祸害了。管它呢,反正是畜生。婶子,畜生办的事儿,咱们管不了。”

    王秋芝的脸色变了一下。她听出来了,雪莹这是在骂她。她说“王八蛋家的公狗”,就是在骂赵天成。她说“畜生办的事儿管不了”,就是在说“你家男人是畜生,你能是啥?”。王秋芝站在那里,脸上的笑挂不住了。她想再骂几句,可张了张嘴,什么都骂不出来。雪莹没有跟她吵,没有跟她闹,就那么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,让她有气没处撒。

    “婶子不多坐会儿?”雪莹看着王秋芝要走笑着说,那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
    “不了,家里还有一大堆事儿呢。”王秋芝边走边说。她走得很急,步子又大又快,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
    雪莹站在院子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她靠着羊圈的木栅栏,心还在跳。她的手心全是汗,后背也湿了。她不是不怕,她怕得要死。王秋芝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货,她要是认定了雪莹跟她男人有事,非把这个家拆了不可。可雪莹知道自己没有。她跟赵天成之间,什么都没有。她没有做过对不起王秋芝的事,没有做过对不起任何人的事。

    雪莹站在院子里,想着刚才王秋芝说的那些话,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王秋芝不会无缘无故来骂她,一定是发现了什么。

    雪莹的心猛地一沉。她想到了平遥。平遥和赵天成天天在村委会待着,两个人原来就发生过那种事。会不会是平遥和赵天成发生了那种事儿?被王秋芝发现了,王秋芝怀疑错了人,她把矛头对准了雪莹,可真正的那个人,是平遥。

    雪莹站在院子里,手攥着围裙,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她想马上去找平遥,告诉她王秋芝已经起了疑心,告诉她再这样下去,迟早要出事。可她走到院门口,又停住了。她去了又能怎样?平遥能听她的吗?平遥会跟赵天成断了吗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这条路,平遥越走越远了,远到她想拉都拉不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