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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雪莹的劝解

    雪莹嫁到赵家湾这些年,能说得上话的,也就平遥一个人了。

    说起来也怪,她和平遥不是亲戚,以前也不认识,可偏偏就走到了一起。也许是因为两个人娘家人都不在身边,都算是在村里没有依靠的人。雪莹的爹娘没了,弟弟也没了,婆家这边除了耀云和为民,再也没有亲人了。平遥虽然娘家还有人,可在百里之外,一年到头也联系不了几回,跟没有也差不多。两个没有娘家人撑腰的女人,在这山沟沟里,自然就亲近了。谁家做了好吃的,想着给对方端一碗;谁家有了难处,想着帮一把;雪莹有什么话都跟平遥说,平遥有什么话也都跟雪莹说。她们是虽然不是亲的妯娌,仅仅是邻居,但是好像是这世上最懂彼此的人。

    可现在,平遥陷进去了。陷进了那种不伦不类的、见不得光的、像泥潭一样越陷越深的男女关系里。雪莹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她想劝,可不知道怎么开口。她怕说重了,伤了平遥的自尊;说轻了,又不管用。她想了很久,觉得自己不能不管。作为局外人,她比平遥清醒。她不能看着平遥踏入那熊熊的欲火,最后燃烧了自己,也毁了这个家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从平遥家墙根回来,雪莹一夜没睡好。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地想着平遥的事。她想平遥嫁到赵家湾这些年,男人建国总是不在家。平遥和张飞打的火热,可张飞年轻,可没有担当,出了事准是第一个跑。赵天成有权有势,可他是个有家室的人,要是被他媳妇王秋芝知道了,非把平遥家拆了不可。平遥这是在走钢丝,稍不留神,就会摔得粉身碎骨。

    第二天,雪莹把耀云送到了学校,回来的路上雪莹拐向了平遥家。

    平遥家的院门开着。雪莹走进去,看见平遥正和黑娃在院子里吃饭。黑娃坐在小板凳上,手里拿着馒头,啃得满脸都是。平遥看见雪莹进来,赶紧放下碗,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嫂子,来了?快坐快坐。”平遥搬了个小板凳,放在桌子旁边。

    雪莹在凳子上坐下,“吃过了?”平遥问。

    “吃过了,耀云上学走了,我在家没事,过来转转。”雪莹说。

    平遥坐下来,继续吃饭。雪莹和平遥坐在桌子旁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聊天气,聊庄稼,聊村里的闲事。雪莹心里装着事,可黑娃在场,她不好开口。那些话,不能让黑娃听见。孩子虽小,可耳朵尖,什么话都往心里记,说不定哪天就说漏了嘴。她只能等着,等黑娃吃完了,去玩了再说。

    平遥吃完饭,把碗筷收了,在厨房里刷了碗,又出来。她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黑娃。平遥在雪莹旁边坐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水。

    “嫂子,你是不是有事?”她看着雪莹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雪莹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黑娃,压低声音。“平遥,我有些话想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平遥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,她好像知道雪莹要说什么。她低下头,手指在桌上划拉着,不说话。

    雪莹深吸了一口气,开口了。她的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很慢,像是怕平遥听不明白。

    “平遥,你最近和张飞、赵天成都来往着,你可注意了。别到时候出啥事儿了。咱们村那些婶子们的嘴可毒着呢,到时候他们出去胡乱传你的闲话。传到建国耳朵里,到时候建国回来,你咋办?就算没人给建国说,赵天成的媳妇可不是一般的泼辣,别到时候你自己弄的里外不是人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了,看着平遥。平遥低着头,不说话。她的眼眶黑黑的,眼圈发青,显然昨天晚上一夜都没有睡好。她的脸上没有血色,嘴唇也有些干裂,整个人看着憔悴得很。雪莹看着她那样子,有点心疼平遥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平遥抬起头,看着雪莹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可没有哭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
    “嫂子,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。我给你说些话,你别跟别人说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攒力气,“昨天晚上,我和张飞正在床上亲热的时候,赵天成来了。当时我和张飞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,被赵天成撞了个正着,他们两个人争风吃醋差点打起来。哎,弄的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,一夜没有睡好。”

    雪莹的心一沉。她昨晚在墙根下听见了,可亲耳听平遥说出来,感觉还是不一样。她看着平遥,看着她那副憔悴的样子,心里又气又心疼。

    平遥继续说,声音更低了。“在咱们这个村子,我就相信你。所以有啥话都给你说。有时候我自己都感觉自己下贱,一到晚上没个男人在床上,我都感觉少了点啥。”她说着,眼睛盯着地面,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看雪莹。

    雪莹叹了口气,那口气很长,像是把心里所有的无奈都叹出来了。“你说你这是何苦呢。平遥啊,我都不知道你和赵天成做那事的时候,咋……咋那个啥了……”她没说下去,可平遥听懂了。她抬起头,看着雪莹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没笑出来。

    “那个赵天成,说实话,我的确没有看上他。”平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,“可那段时间,张飞不是去相亲吗,也不搭理我。正好赵天成来找我,就……就那个了。这个赵天成咋说呢,哎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雪莹看着她,等着她说下去。可她不说了,只是摇了摇头,又低下头。雪莹知道,她说不出口。她不能告诉雪莹,她有点贪恋赵天成在村里的权力,贪恋他对她的照顾,贪恋那些从赵天成手里漏出来的好处。那些东西,说出来就不好听了,说出来就成交易了,说出来就连最后那点遮羞布都没了。

    雪莹没有追问。她换了个方式,声音放得更轻了些。“平遥,你想好了。这种事情,该有自己的选择。别到时候弄的里外不是人,到时候你在村里抬不起来头。”

    平遥抬起头,看着雪莹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雪莹看不懂的东西,像是在挣扎,又像是在认命。

    “嫂子啊,”她忽然笑了,那笑容有些古怪,“这事儿归根结底还是怨你。”

    雪莹愣了一下:“怨我?”

    “谁让我那天在你们院子里面,听到了你和为民你们两个人办事亲热的声音。”平遥碰了碰雪莹的胳膊,脸上的笑带着几分暧昧,“那声音,搞的我心痒痒,给你交个心里话,那个时候我有时候还幻想着和为民做那事呢,可我知道为民是你的,所以才给了张飞可乘之机。”

    雪莹的脸一下子红了。她想起那些日子,想起那些夜里,想起她和为民在那张小床上发出的声音。她的脸烧得厉害,低下头,不敢看平遥。

    “这事儿以后不要说了,”她的声音很小,“为民已经结婚了。”

    平遥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,笑了笑。“知道了,我不会说的。这不是只有咱们两个人在这里说话吗?”她拍了拍雪莹的手,像是反而在安慰雪莹。

    雪莹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说了。再说下去,两个人都尴尬。她抬起头,换了个表情,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“对了,平遥,你昨天织的那个毛衣,针法咋弄的?我想给耀云也织一件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平遥屋里,拿起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,翻来覆去地看着。平遥跟进来,接过毛衣,指着上面的花纹,一针一针地教她。

    “这是平针,这是反针,这是加针,这是减针。你看,这样织出来就有花纹了。”平遥的手指在毛线上翻飞着,动作又快又熟练。雪莹看着,学了一会儿,心里却装不下这些。她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些话,想着平遥那副憔悴的样子,想着她说的“一到晚上没个男人在床上,我都感觉少了点啥”。她也是女人,她懂那种感觉。那些夜里,她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,也想过。可她没有像平遥那样做。她忍住了,咬着牙忍住了。她不知道自己是比平遥坚强,还是比平遥懦弱。

    学了一会儿,雪莹说学会了,放下毛衣,告辞要走。平遥把雪莹送到院门口,拉着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嫂子,谢谢你。谢谢你总是为了考虑!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。

    雪莹拍了拍她的手,没说话。她转身走了。走出院门,沿着山路往上走。雪莹知道平遥已经陷入这种两个男人围着她转的泥潭之中了,她不是不想拉她,是拉不动。有些坑,得自己摔进去,疼了,才会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