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第76章 两个男人
如果要问平遥一个问题——除了你的丈夫赵建国,在张飞和赵天成之间你只能选一个,你会选谁?平遥的答案一定是张飞。
不是因为她有多喜欢张飞,而是因为张飞年轻。年轻,就是最大的本钱。当张飞的身体贴上来的时候,她能感觉到那种光滑的、紧绷的、充满弹性的触感。他的皮肤滑溜溜的,像刚剥了壳的鸡蛋,摸上去让人心里发颤。他的身上没有多余的肉,硬邦邦的,全是力气。压上来的时候,像一座山,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。她喜欢那种被裹住的感觉,喜欢那种被年轻的身体完全覆盖的感觉。在那一刻,她觉得自己是女人,是一个被需要的、被渴望的女人。
赵天成不一样。他的皮皱巴巴的,像晒干了的橘子皮,摸上去涩手。有些地方还长了老年斑,黑一块褐一块的,看着就不舒服。更让她受不了的是他的嘴。每次亲她的时候,那满嘴的大黑牙就露出来,牙缝里塞着烟渍和不知道什么东西,看着就恶心。她总是咬紧牙关,不让他把舌头伸进来。他可以亲她的脸,亲她的脖子,亲她的身体,可她不会张开嘴。她受不了那股子味道。
但她不排斥赵天成,原因很简单,那就是赵天成可以光明正大地帮她。家里有什么事,村里有什么政策,他都能第一个想到她。上次村里发救济粮,她家多领了一袋;上次乡里搞扶贫,她家也排在前头。这些,都是赵天成给的。她不用求他,他自然会来。他需要她,比她的需要更迫切。
一个年轻力壮的身体,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。平遥两个都想要,两个都舍不得。她像一个贪心的孩子,左手抓着一把糖,右手抓着一把糖,哪一把都不肯松手。可她忘了,糖是会化的,手是会被烫伤的。
一个女人盘旋在两个饥渴的男人中间,哪有本事处理得那么恰当。她以为自己能周旋,能平衡,能两头都不耽误。可她错了。有些事情,不是她说了算的。
那天晚上,黑娃睡着了以后,平遥和张飞再次进入了战斗状态。
天刚黑下来的时候,张飞就来了。他轻车熟路地翻过院墙,落在院子里,脚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。平遥给他留了门,灶房的门虚掩着,他推开,闪身进去。黑娃已经睡了,屋里黑着灯,只有平遥的房间里亮着一盏小灯,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。
张飞推开房门,走进去。平遥躺在床上,盖着薄被,侧着身,面朝里。她听见动静,没有动,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声:“把门关上。”
张飞把门关上。他脱了衣服,钻进被窝。被子是凉的,可她的身体是热的。他贴上去,从后面抱住她。她的身体软软的,暖暖的,像一团刚揉好的面。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,她的皮肤滑溜溜的,像绸缎一样。他喜欢这种感觉,喜欢这种触感,喜欢她的身体在他手掌下微微颤栗的样子。
平遥转过身,搂住他的脖子。她的嘴唇贴上来,张开了嘴。和张飞接吻,她是张嘴的。他的嘴里没有那种难闻的味道,年轻的气息从呼吸里透出来,清新得像山里的风。
再说赵天成那边,赵天成吃过晚饭,坐在椅子上抽了一根烟,又抽了一根。他媳妇在灶房里洗碗,哗啦哗啦的水声从那边传过来。他把烟掐了,站起来。
“我出去转转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像是在跟自己说。
他媳妇在灶房里应了一声,没问他去哪儿。她从来不问。她早就习惯了,他吃完饭出去转,一转就是一两个小时,回来的时候也不说去了哪儿。她问过几次,他不耐烦,后来她就不问了。
赵天成出了院门,沿着山路往下走。月亮还没升起来,天已经黑了,山路模模糊糊的,他走得很熟,闭着眼都不会摔。他走得很快,三步并作两步的,像是有谁在催他。他心里急,急得像有火在烧。今天下午,他看见张飞从平遥家出来,看见张飞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,他心里就不舒服。他知道张飞去平遥家干什么,他什么都知道。他想了一下午,越想越气,越想越觉得不能让那个毛头小子占了便宜。平遥是他的,至少现在应该是他的。他比她大那么多,可他对她多好,什么东西都想着她,什么好处都给她。那个张飞有什么?一个放牛的,一个连媳妇都娶不上的穷光蛋,凭什么跟他抢?
他越想越气,步子越走越快。到了平遥家门口,他伸手推门,门推不动,从里面闩上了。他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。以前他来,门从来都是虚掩着的。平遥知道他要来,会给他留门。今天门闩了,是什么意思?她不想让他来?还是她屋里有人?
赵天成绕着院墙走到旁边,那里有一处矮墙,是院墙最低的地方,他以前翻过一次。他双手撑在墙头上,一使劲,翻了进去。脚落在地上,踩碎了什么东西,咔嚓一声,他没管。他径直走到平遥的房门口,门没关,虚掩着,光从门缝里透出来。
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屋里,平遥和张飞正躺在床上,光着身子,搂在一起。被子蹬在一边,两个人都没盖。灯光照在他们身上,照出白花花的肉,照出纠缠在一起的四肢,照出那张还带着红晕的脸。两个人都在喘气,刚结束,还没缓过来。
赵天成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他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,脸涨得通红,手攥成了拳头。他知道张飞来过,知道他们做过什么,可亲眼看见她躺在别的男人怀里,光着身子,头发散着,脸上还带着那种他熟悉的、只有在那种时候才会有的表情,他受不了。他觉得自己像被人扇了一巴掌,脸上火辣辣的疼。
“张飞!”他吼了一声,声音又尖又厉,“你这熊孩子,晚上来平遥家弄这事儿!”
床上的人一下子分开了。平遥尖叫了一声,拉过被子盖住自己。张飞也慌了,手忙脚乱地找衣服。两个人都吓得不轻,心跳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可张飞很快就镇定下来了。他一边穿裤子一边看着赵天成,眼睛里没有害怕,只有挑衅。
“这大晚上,你来干啥?”张飞的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带着刺,“也不害臊,不拿镜子照照自己,多大年纪了还翻墙进来。你准备进来干啥?说说看,你准备进来干啥?”
赵天成被他噎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能说什么?说他也是来偷人的?说他也是想趁黑娃睡着了,来和平遥做那种事的?他说不出口。他是村长,是赵家湾最有头有脸的人物,他不能承认这种事。
“你们两个别吵吵了,小心被人听到!”平遥裹着被子,坐在床上,脸涨得通红,又羞又急。她的声音发颤,手也在抖。
赵天成看了她一眼,心里更来气了。“我说平遥啊,你咋和这个毛球小子又搞到一起了?”他的语气像是在训斥,像是在质问,像是在说“你怎么能背叛我”。
张飞把裤子穿好了,光着膀子站在地上,冷笑了一声。“你又算个什么东西?为老不尊,你看你家姑娘都和平遥一样大了,还想着晚上来占便宜。也不照照自己的样子,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”
赵天成的脸一下子白了,又红了。他最恨别人提他女儿,最恨别人说他年纪大。张飞这两句话,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。“你这熊孩子,我呼死你!”他扬起手,朝张飞脸上扇过去。
张飞不吃这一套。他年轻,反应快,一闪身躲过了,然后一膀子扛过去,把赵天成扛到了床上。赵天成摔在床上,弹了一下,狼狈得很。平遥被夹在中间,吓得脸都白了。
“别打了!别打了!”她焦急的叫喊着。
她赶紧跳下床,光着脚站在地上,把两个人拉开。张飞还想往前冲,她拦在中间。赵天成从床上爬起来,喘着粗气,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牛。
“张飞,你先回家!”平遥推了他一把。
“那不行!”张飞梗着脖子,“他不走我也不走!”
他知道自己走了,赵天成会留下。他不能给他这个机会。他要留在这儿,守着她,不让她被那个老东西碰。平遥急得直跺脚。两个人都不肯走,都瞪着她,像是在等她说一句“你留下,让他走”。她说不出口。她谁都不想得罪,谁都不想失去。
“你们还想不想我好好过了?”她的声音忽然变了,不再是那种又急又气的腔调,而是一种冷的、沉的、带着绝望的声音,“想我好好过,想我好好活着,都走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两个男人看着她,看着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,看着她的嘴唇在抖,看着她的肩膀在颤。他们没见过她这样。她从来都是笑着的,骚骚的,勾人的。她从来不会在他们面前哭。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娘?”
黑娃光着脚,揉着眼睛,站在门口。他穿着小背心,光着两条腿,头发乱糟糟的,一脸迷糊。他是被吵醒的,听见这边有动静,就走过来了。他看见屋里站着两个人,一个张飞,一个赵天成,都没穿上衣。他看见他娘裹着被子,头发散着,脸上有泪。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他只觉得害怕。
“娘……”他又叫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平遥赶紧走过去,蹲下来,把他搂进怀里。“没事,没事,娘在这儿。”她把黑娃抱起来,搂得紧紧的,不让他看屋里那两个人。
张飞和赵天成站在那儿,看着黑娃,忽然都不说话了。黑娃是建国的儿子,是那个在外面打工、一年回来不了几趟的赵建国的儿子。他们算什么?在黑娃面前,他们什么都不是。他们是偷偷摸摸的,是见不得光的,是没有资格站在这里的。张飞低下头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,一件一件穿上。他穿得很慢,手在抖。赵天成也整理好了衣服,把衬衫塞进裤腰里,把皮带系好。他看了平遥一眼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转身,走出房门。张飞跟在他后面,也走了出去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走出院门。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照在山路上,白惨惨的。两个人都不说话,各走各的路。谁也没看谁,谁也没跟谁说一句话。
可他们都知道,从今晚起,他们两个人的梁子,算是结下了。不是因为平遥,是因为男人的面子。赵天成被张飞扛到床上,眼镜都掉了,脸丢尽了。张飞被赵天成堵在屋里,光着身子被人看见,也丢尽了面子。两个人谁也不服谁,谁也不让谁。
他们走了。院子里安静下来。平遥抱着黑娃,坐在床上,眼泪还在流。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。张飞不肯走,赵天成也不肯走,两个人打起来,闹起来,传出去,她就不用活了。可她不怪他们,她怪自己。她太贪了,什么都想要,什么都舍不得,结果什么都没抓住。
远处,院墙外面的暗处,有一个人影悄悄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了。是雪莹。
她本来是想来找平遥的。她下午看见平遥在织毛衣,织得好看,想着自己也想给耀云织一件,就来请教她。她走到平遥家门口,刚要敲门,听见里面有吵闹声。她没敢进去,站在墙根下听了听。她听见赵天成吼“张飞你这熊孩子”,听见张飞说“你也不照照镜子”,听见平遥哭着喊“你们还想不想我好好过了”,听见黑娃叫“娘”。
她什么都听见了。她站在墙根下,站了好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了。她走在山路上,月亮照着她,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长长的,瘦瘦的。她走得很慢,心里翻江倒海的。她想着平遥,想着张飞,想着赵天成,想着这三个人的关系。平遥这样弄,不是办法。她把自己夹在两个男人中间,迟早要出事。今天被黑娃撞见了,明天呢?后天呢?总有一天会传出去。到时候,她怎么在村里待?建国回来,她怎么交代?
雪莹摇了摇头,心里叹了口气。她想着,明天得去找平遥,好好说道说道。她不能看着平遥把自己往绝路上逼。她是女人,她懂女人的苦。她不想看着平遥也像她一样,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苦,熬着那些看不见头的日子。
她回到家,闩好院门,闩好房门,坐在床边。耀云已经睡着了,小脸红扑扑的,什么都不知道。雪莹看着她,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耀云在梦里笑了笑,翻了个身,又睡了。雪莹躺下来,望着黑漆漆的屋顶,脑子里还是平遥的事。她想着想着,忽然想到自己。她和平遥,都是女人,都是一个人守着空房子的女人。平遥选择了用男人填补寂寞,她选择了用沉默和眼泪。谁对谁错,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日子还要过下去。不管多难,都要过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