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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灶台边的“火”

    人心都是肉长的,哪有天生就是坏心眼的人。

    张飞赶着牛往家走的时候,脑子里翻来覆去的,全是雪莹刚才说的那些话。她说“好好相亲找媳妇”,她说“你不用再在嫂子这里有啥心思”。那些话不重,可落在他心里,像石头砸在水面上,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。他想着雪莹说话时的样子,平静的,温和的,没有嫌弃,没有厌恶,就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弟弟说话。那种感觉,他好久没有过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的亲爹。亲爹在他几岁的时候就死了,死了什么样他记不清了,只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,他妈哭得死去活来,他站在旁边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后来他妈改嫁了,嫁给了赵家湾的赵老栓。赵老栓在村里人面前是个腼腆人,说话慢吞吞的,见谁都笑眯眯的,谁家有红白事他都去帮忙,村里人没有说他不好的。可在家里,他就像换了个人。喝了酒就打人,不喝酒也打人。打他妈,打他。他妈不敢吭声,他更不敢。那些年,张飞是在巴掌和骂声里长大的。

    他妈改嫁后,没有再给赵老栓生下一儿半女。赵老栓心里不痛快,可也没办法。他把这股子不痛快全撒在张飞身上。张飞小时候挨打,长大了挨骂。赵老栓想让张飞改姓赵,说“你吃我的喝我的,凭什么姓张”。张飞不同意,死活不同意。他爹虽然死了,可他是他爹的儿子,他不能连姓都改了。为这事,爷俩闹了好几年,最后谁也不提了,可谁也不痛快。这一家子,就那么凑合着过。没有温暖,没有亲情,就是一个屋檐下住着的几个人,各过各的日子。

    张飞想着这些,心里有些酸。他从来没有感受过像雪莹今天给他的那种感觉——不带任何目的,只是单纯地为他着想。雪莹不是他亲姐,不是他亲戚,可她说话的时候,就像一个姐姐在跟弟弟说话。他缺的就是这个。

    他又想起平遥。

    在张飞心里,平遥像狐狸一样骚。她身上有股子味道,说不清是什么,闻了就让人心里痒痒。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勾人,走路的时候屁股会扭,笑起来的时候牙齿白白的,嘴唇红红的,让人想咬一口。他对平遥,从来就没有什么情感上的念想。他想要的就是她的身体,就是想在她身上发泄那些憋了太久的欲望。她有自己的丈夫,在外头打工,一年回来不了几趟。她需要男人,他需要女人,两个人凑在一起,各取所需。就是这么回事。

    可现在,平遥和赵天成搞在一起了。那个老东西,比她大二十多岁,都可以当她爹了。张飞知道这事的时候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不是吃醋,不是嫉妒,是一种被背叛的感觉。他和平遥之间虽然没有感情,可他觉得平遥应该是他的。那个老东西凭什么插进来?凭他是村长?凭他有权有势?张飞想着赵天成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,心里就来气。在台上讲话的时候一本正经的,背地里干的事,比谁都脏。

    现在他对平遥,心里那点念想已经凉了。不是情感上的凉,是那种“她已经是别人的人了”的凉。可他的身体还需要她。他是个年轻男人,身体里的火烧得他难受。那些夜里,他一个人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平遥的身子——白白的,软软的,在他身下扭来扭去的样子。他知道自己不能没有女人,至少在身体上不能。

    他把牛赶进牛圈的时候,心里还在想着这些。他从牛圈出来,站在院子里,望着平遥家的方向,喃喃自语了一句:“不行,自己必须拿下平遥这个骚狐狸。就在这几天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低,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可他心里的决心,比什么都大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大早,张飞就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洗了脸,换了身干净衣裳,揣上钱,去了镇上的代销点。代销点不大,柜台后面摆着几排货架,上面放着油盐酱醋、烟酒糖茶。张飞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,眼睛扫来扫去,最后落在一包大白兔奶糖上。他让售货员拿了一包,付了钱,揣进背包里。他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要想再次搞定平遥,必须先搞定黑娃。黑娃是个孩子,孩子喜欢什么?喜欢糖。只要黑娃喜欢他,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去平遥家。只要去了平遥家,他就有机会。

    从镇上回来,他赶着牛上了山。他把牛赶到平遥家对面的山坡上,那里草好,牛爱吃,更重要的是,站在那里能看见平遥家的院子。他站在山坡上,往山下看了看。平遥家的院子里,黑娃一个人在玩泥巴,平遥坐在凳子上,手里拿着毛线和针,正在织毛衣。她低着头,专心致志的,偶尔抬头看一眼黑娃,喊一声“别乱跑”。

    张飞把牛拴在树上,背着包,沿着山路往下走。到了平遥家门口,他整了整衣襟,脸上挤出笑来,推门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黑娃,你在忙啥呢?”他大声说,声音里带着笑,“叔叔给你捎的奶糖。”

    黑娃正蹲在地上玩泥巴,听见“奶糖”两个字,一下子抬起头,眼睛亮了。张飞从包里掏出那包大白兔奶糖,拆开,拿出一颗,剥了糖纸,递给黑娃。黑娃接过去塞进嘴里,眼睛眯成一条缝,甜得直跺脚。张飞把剩下的糖递给他,黑娃接过来,抱着就跑进屋去了。别看黑娃小,拿了东西就知道往家里藏,藏得严严实实的,谁也找不着。

    张飞站在院子里,看着黑娃跑进屋的背影,嘴角带着笑。然后他转过头,看着平遥。

    平遥坐在凳子上,手里拿着毛线和针,正在织一件毛衣,看大小像是给黑娃织的。她瞅了张飞一眼,没搭理他,手里的针不停地动着,一针上一针下的,织得飞快。

    “和那个姑娘谈得咋样了?”平遥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酸味,“听说你们还没说成事呢,你就拉着人家姑娘往你床上拉。瞧你那出息样!”

    张飞站在她面前,嘿嘿笑了两声。“你听谁在那里胡咧咧?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几分赖皮,“都是那些婆娘们没事了造谣。我跟那姑娘啥事没有,就是见了几面,我没看上她,就散了。”

    平遥白了他一眼,手里的针没停。“切,你还没看上她!你见了几面就往人家身上扑,你当你是谁?”

    张飞没接话。他知道跟她争没用,越争她越来劲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她织毛衣。她的手很好看,白白的,细细的,针在指间翻飞,像蝴蝶在花丛里穿来穿去。他看着看着,目光就从她手上移到了她身上。她穿着一件薄薄的汗衫,领口有些低,一低头就露出一截白花花的锁骨。她的腰细细的,屁股圆圆的,坐在凳子上,那裤子绷得紧紧的,勾勒出饱满的曲线。

    院子一下子安静了。张飞看着平遥,平遥看着手里的毛衣。两个人都不说话,可两个人的心里都不平静。毕竟,他们偷过腥。那种事,做过一次,就有了第二次,有了第二次,就有了第三次。身体是有记忆的,它记得那个人的温度,记得那个人的味道,记得那些在黑暗里发生的、不能说出口的事。

    平遥先打破了沉默。她抬起头,看了张飞一眼。“你不好好放牛,来我家干啥?太阳从西边出来了?还给黑娃买了奶糖。”

    张飞笑了笑,那笑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“不是想你了,过来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平遥“哎呦”了一声,把毛衣往膝盖上一放,拍了拍。“你可拉倒!还想着来看我?我可承受不起!赶紧去放你的牛!”她说着,拿起毛衣看了看,一个袖子已经织完了,针脚匀匀的,平平的,看着就暖和。她放下毛衣,站了起来。“你去放牛,我该做饭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转身进了厨房。

    张飞站在院子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。他站在那里,没走。灶房里传来点火的声音,火柴划了一下,又划了一下,然后灶膛里的火燃起来了,噼里啪啦的,火光从灶房门口映出来,红红的。他听着那声音,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挠。

    他走到灶房门口,往里看。

    平遥站在灶台边,弯着腰,往锅里添水。她踮着脚,身子微微前倾,屁股翘起来。她穿着一条薄薄的裤子,绷得紧紧的,那圆滚滚的轮廓在火光里一颤一颤的。

    张飞控制不住了。他冲进厨房,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平遥。

    他的手箍着她的腰,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。身体紧紧的贴在平遥身上。

    平遥的身子僵了一下,手里的水瓢差点掉进锅里。她挣扎了一下,低声说:“大白天的,你干啥!”

    张飞没有松手。他把脸埋在她脖子里,嘴唇贴上去,亲了一下。他知道,那是她的敏感地带。以前每次他亲那里,她的身体就会软下来,就会闭上眼睛,就会把身子往后靠,贴在他怀里。

    果然,平遥的身体明显地瘫软了。她不再挣扎了,手里还拿着水瓢,可她的眼睛闭上了,头微微往后仰,靠在他肩膀上。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,红红的,像抹了胭脂。

    “门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关上门。”

    张飞松开一只手,把灶房的门关上。门咔的一声锁上了,屋里暗了一些,只剩下灶膛里那跳动的火光。

    张飞的身体靠近了平遥,平遥也贴向了张飞……

    灶膛里的火很旺,舔着锅底,噼里啪啦地响着,

    锅里的水烧开了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蒸汽升起来,蒙在窗户上,蒙在两个人身上。灶房里的温度越来越高,分不清是灶火的温度,还是两个人身体的温度。

    就在这灶台旁边,就在这火光和蒸汽里,张飞和平遥再次燃起了已经熄灭多时的欲火。他们的身体纠缠在一起,汗水混着蒸汽,从皮肤上滑下来。灶膛里的火映在他们身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个叠着一个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
    水烧开了,溢出来,浇在灶膛里的火上,“嗤”的一声,冒起一股白烟。可没有人去管。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,像是在替他们唱着那首只有他们自己才听得懂的歌。

    远处的山门上,那块方方正正的巨石沉默地立着。阳光照在它身上,把它的影子投在地上,长长的,黑黑的。它透过窗户,看见了灶房里的一切。看见了那跳动的灶火,看见了那升腾的蒸汽,看见了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体。它看见张飞年轻有力的身体,看见平遥趴在灶台上时那圆润的曲线,看见两个人在火光里起伏的身影。它什么都看见了,可它不说话。它只是沉默地立着,看着。风从石缝里穿过,呜呜地响,像是在叹息。

    山门在叹息什么?是在叹息这个心眼不坏却性欲旺盛的年轻人,一次又一次地沉沦在肉体的欲望里?还是在叹息那个孤独的女人,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,却不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?它不知道。它只知道,这个山村里,这样的人,这样的事,从来就没有断过。千百年来,男男女女,来来往往,生生死死,爱爱恨恨。有些是情,有些是欲,有些是不得已,有些是将就。它看得太多了。

    灶房里的动静渐渐小了。火还在烧,水还在响,可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。平遥趴在灶台上,浑身发软,像一摊水。张飞站在她身后,弯着腰,脸贴在她背上,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锅里的水快烧干了,平遥伸手把灶膛里的火拨小了一些,又往锅里添了一瓢凉水。“嗤”的一声,蒸汽又冒起来,蒙了她一脸。她擦了擦脸上的汗和蒸汽,直起身,把裤子提上,系好。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累极了,又像是在回味什么。

    张飞也直起身,把衣服整理好。他站在灶台边,看着她。她的脸红红的,不知道是被灶火烤的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她没看他,低着头,把锅盖盖上,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。

    “你走,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过会儿黑娃该进来了。”

    张飞没动。他看着她,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脸上,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根,看着她整理衣服时那有些发抖的手。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,不是满足,不是快乐,而是一阵阵的空虚。

    “平遥,”他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她没回头,声音有点急切。“走啊,还站着干啥?”

    张飞站了一会儿,转身打开灶房的门,走了出去。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院子里,嘴里还含着那颗奶糖在扑蝴蝶,腮帮子鼓鼓的。看见张飞出来,他抬起头,冲他笑了笑,又继续玩。

    张飞走出院门,沿着山路往上走。山坡上,他的牛还拴在树上,正悠闲地吃草。他解下绳子,赶着牛往家走。牛铃叮当叮当地响着,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。他走得很慢,步子很沉。心里空落落的,像是丢了什么东西,又像是从来没得到过。

    他想,他这辈子,大概就这样了。放牛,犁地,偷女人,被人瞧不起。他找不到像雪莹那样的女人,也过不上像山门下那个小院一样的日子。他只能这样,在这山里,在这村里,在这日复一日的、看不到头的日子里,混一天算一天。

    远处,山门沉默地立着。它看着张飞赶着牛走远的背影,看着灶房里还在忙碌的平遥。它想起了平遥在外头打工的丈夫赵建国,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,一年回来不了几趟,挣的钱都寄回家,以为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,日子过得安安稳稳的。他不知道,他不在家的日子里,他的老婆,和别的男人,在他家的灶台边,做了什么事。

    山门又叹了一口气。它不知道,平遥将如何在张飞和赵天成之间周旋。一个是年轻力壮的后生,一个是手里有权有势的村长。她夹在中间,能周旋多久?她又如何向在外面打工的丈夫交代?那些事,那些见不得光的事,迟早有一天,会露出马脚。到时候,这个家,会变成什么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