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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闹洞房
在那个电视还没有普及的农村,夜生活枯燥而单调。结了婚且夫妻都在家的,晚上可以进行造娃运动,折腾累了,一觉到天明。而那些没结婚的,或者结了婚对方不在家的,只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听着窗外的虫鸣,数着屋顶的椽子,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。所以谁家结婚了,大家就有了乐子,晚上便相约去闹洞房。
农村的闹洞房,尺度大,放得开,是平日里难得的热闹。闹洞房的人可以是婶子、嫂子,也可以是新郎的同辈兄弟、表弟和朋友,而新郎的哥哥或者叔伯辈,也只有站在旁边看的份了。
屋里挤满了人,窗户外面也趴着几个半大孩子,踮着脚尖往里看。雪莹站在门口,靠着门框,远远地看着。她的脸上带着笑,看着满屋子的人闹腾,看着秋平脸红的样子,看着为民那副又窘迫又无奈的样子。她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,可她笑着,笑得很自然。
平遥眼尖,一眼就看见了她。“雪莹呢?来往前面站站,你站那么后面干啥?”她冲着门口招了招手。雪莹笑了笑,摆摆手,表示不往前去,就在门口看看。平遥还想拉她,旁边的人说:“算了算了,嫂子脸皮薄,别为难她了。”平遥这才作罢。
一个年纪大的婶子站出来,手里举着一个红绳拴着的枣子。“第一项,吃枣子。新郎新娘不允许用手,把一个枣子吃完算过关。”
秋平和为民面对面站着,那婶子把枣子吊在他们中间,晃来晃去的。两个人都张嘴去咬,可那枣子晃得厉害,怎么也咬不着。为民先咬住了,秋平凑上去,嘴对嘴地咬。两个人的嘴唇碰到一起,枣子在中间被咬断了。屋里哄堂大笑,有人拍手,有人起哄。秋平的脸红得像那枣子,为民也有些不好意思,可嘴角带着笑。那枣子寓意“早生贵子”,在欢笑声中被吃完了。
“好了好了,进行第二项。”张飞从人群里挤出来,脸上带着兴奋的光,“摸鸡蛋。把这个熟鸡蛋藏在为民身上,让新娘子去找。规定时间内找到了,新娘子亲新郎一口。找不到,新郎的嫂子婶子们在为民身上找。找到之后,再把鸡蛋藏在新娘身上,新郎找不到,我们做兄弟的在新娘身上找。”
他说完,眼睛往秋平那边瞟了一眼。平遥站在旁边,看着他那一脸兴奋的样子,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低声骂了句“下贱”。张飞假装没听见,从兜里掏出一个熟鸡蛋。
游戏开始了。鸡蛋先藏在为民身上。几个男人把为民围起来,七手八脚地把鸡蛋往他衣服里塞。有人喊塞裤腰里,有人喊塞胳肢窝里,最后不知道谁出的主意,把鸡蛋塞进了为民的裤裆里。为民涨红了脸,想拿出来,被人按住了手。
秋平站在旁边,不好意思上前。平遥推了她一把:“快去啊,怕啥?”秋平红着脸,走到为民面前,手在他身上摸索着。从上衣摸到裤腰,从裤腰摸到腿边,就是不敢往那地方伸。屋里的人起哄着,喊着“往下摸,往下摸”。秋平咬了咬牙,把手伸进为民的裤裆里,摸了几下,把鸡蛋掏了出来。她低着头,把鸡蛋举起来,脸红得要滴血。屋里又是一阵哄笑。
鸡蛋又藏到了秋平身上。几个女人围过来,叽叽喳喳地商量着藏哪儿。平遥接过鸡蛋,往秋平旗袍下面一塞,又顺手拿出来,放在了被子下面。她冲着男人们喊:“藏好了,来!”几个男人迫不及待地围上来。为民先找,他在秋平身上摸了一遍,从肩膀摸到腰,从腰摸到腿,没有找到。又往旗袍开叉的地方摸,还是没有。时间到了,为民没有找到。
张飞和几个同辈兄弟早就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。一听时间到了,立刻围上来。“嫂子,得罪了,这是规矩。”张飞说着,手就往秋平身上伸。秋平站在那里,咬着嘴唇,任由他们在身上摸索。那几个都是没结婚的主,平时哪有机会碰女人,现在碰到秋平这样漂亮的城里姑娘,手就不老实起来。有人在她腰上多摸了两下,有人在她腿上捏了一把,有人故意往她胸口蹭。
张飞更是过分。他的手摸了秋平下次后,秋平瞪了他一眼,没吭声。当时不知道收敛的张飞,又向秋平的下半身摸去。秋平有点彻底生气了。
她抬起手,一巴掌扇在张飞脸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,清脆又响亮,屋里一下子静了。张飞捂着脸,愣在那儿,眼睛瞪得老大。秋平站在他面前,喘着气,胸口一起一伏的,脸涨得通红。“你这个流氓!”她的声音又尖又厉,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。
屋里的人面面相觑。没人说话,没人敢动。闹洞房闹成这样,谁也没想到。张飞捂着脸,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又闭上了。他的脸火辣辣地疼,不是被打的疼,是那种被人当众揭穿的疼。他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。
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。“这个张飞,太过了。肯定是摸到人家不该摸的地方了。”“就是,看他那样子,手都不老实。”“怪不得他刚谈的女朋友不跟他过了,这种人谁跟他?”
张飞听见了那些话,脸更红了,低着头,转身挤出了人群。平遥站在旁边,看着他灰溜溜的背影,嘴角带着一丝冷笑。
屋里的气氛有些尴尬。赵天成从人群后面走出来,清了清嗓子,脸上带着笑,那笑有些勉强。“玩的时间也不短了,都回去。为民和秋平累了一天了,也该休息了。”他说话的时候,眼睛没有看秋平,也没有看为民,而是看着别处。
人们开始往外走。有人还在小声议论着,有人打着哈欠,有人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消失在夜色里。平遥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秋平一眼,又看了雪莹一眼,想说什么,又没说。她转身走了。
屋里只剩下为民和秋平。
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照在红色的床单上,照在红色的旗袍上,照在两个人沉默的脸上。秋平坐在床边,低着头,不说话。她的手还在抖,脸上还带着刚才的怒气和委屈。为民站在她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说“别生气了”,又觉得太轻了。他想说“张飞不是东西”,又觉得太假了。他只是站着,像一根木头。
过了好一会儿,秋平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可没哭。“为民,”她叫了一声,声音很轻,“我是不是太过了?”
为民愣了一下,然后摇摇头。“没有,是他太过分了。”
秋平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户边,把窗帘拉上。然后她回到床边,开始解旗袍的扣子。一颗,两颗,三颗。她的手指有些抖,可她很稳,一颗一颗地解着。红色的旗袍滑下来,落在脚边。她穿着白色的衬裙,站在灯光下,肩膀窄窄的,腰细细的,腿长长的。她没有看为民,只是低着头,把旗袍捡起来,搭在椅背上。
隔壁屋里,雪莹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望着屋顶。耀云已经睡着了,什么都不知道。隔壁的动静,她听得见。不是听清了什么,是感觉到了一种气氛,一种只有她知道的气氛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她想着这些,心里乱糟糟的。
隔壁屋里,灯灭了。黑暗里,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。秋平躺在床上,为民躺在她旁边,一动不动。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,不远,可也不近。
秋平开口了。“为民,你说,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泼妇?”
“不会。”为民的声音很轻,“你做得对。”
秋平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“我不喜欢那样。被人摸来摸去的,像什么样子。”
为民没说话。他知道她说的不是张飞一个人,说的是今晚所有的一切。那些起哄,那些笑声,那些在她身上乱摸的手,那些看热闹的眼睛。她是城里姑娘,她受不了这些。可他没办法,这是规矩,是赵家湾的规矩,是这个山沟沟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。他从小就在这种规矩里长大,他习惯了。可她不是。
“为民,”秋平又叫了一声,“你睡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她往他那边挪了挪,靠在他肩膀上。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,痒痒的,像以前雪莹蹭他的时候一样。他愣了一下,身体有些僵。他想起雪莹,想起那些夜里,她也是这样靠在他肩膀上,头发蹭着他的脖子,痒痒的。她的身体软软的,热热的,带着一股皂角的香味。他闭上眼睛,把那些画面压下去。
然后,他翻了个身,面朝秋平。黑暗中,他看不清她的脸,只看见她眼睛里的光,亮亮的,像两颗星星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脸。她的脸滑滑的,嫩嫩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