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第62章 各怀心事
赵天成从雪莹家回来,吃过午饭收拾一番,他便骑着自行车,一路哼着小曲,往乡里赶。
他心里美得很。给李乡长办成了这件事,以后他就是李乡长的人了。在这十里八村,谁不给他赵天成一点面子?他想着以后的好处,脚下的蹬子踩得更快了,自行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直响,可他一点不在乎。
到了乡政府,他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,整了整衣襟,上了二楼。李乡长的办公室门开着,他敲了敲,探进头去。
“李乡长,忙着呢?”
李乡长抬起头,看见是他,笑了:“天成来了?快进来快进来。”
赵天成走进去,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。李乡长从抽屉里掏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递给他。赵天成双手接过来,没舍得点,夹在耳朵上。
“李乡长,为民他们家已经没有啥问题了。”赵天成笑着说,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味道,“我给他们说了,秋平长得也漂亮,也能干,所以他们没有问题。”
李乡长点点头,自己也点了一根烟,慢慢吸了一口。烟雾升起来,遮住了他的半张脸。
“天成啊,这事啊,多亏你了。”李乡长的声音不紧不慢的,“我也知道你下了不少功夫,为了秋平也真的费了心。我先谢谢你。秋平的情况,我以前也给你说过,这事就你知我知。”
赵天成连连点头,脸上的笑更深了:“那肯定的,肯定的。李乡长你放心,这种事我还能往外说?”
李乡长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有一丝满意,也有一丝警告。可他没再说这个话题,而是换了个语气,像是谈公事一样。
“这样,这个周日,趁着为民和秋平都不上班,你带着雪莹,咱们一块到县城找个饭店,说道说道这个事情。我看事情赶早不赶晚。”
赵天成连连点头:“好好好,我回去就安排。”
李乡长拉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盒没拆封的烟,扔给赵天成。“拿着抽。”
赵天成双手接住,脸上的笑像开了花:“那李乡长,我先回去了。”
李乡长点了点头,继续低头看桌上的文件。
赵天成走出办公室,把耳朵上那根烟取下来,和手里那盒新烟并排拿着,看了看,笑了。他把烟揣进口袋里,下楼,推起自行车,出了乡政府的大门。骑上车子,他又哼起了小曲。风从耳边吹过,他觉得自己今天骑车的姿势都比平时威风了几分。
回到家,他把自行车往院子里一靠,没有进屋,转身又往外走。他媳妇在屋里喊:“又去哪儿?”
“去趟山门下,说点事。”他头也没回。
他走得很快,步子又大又急。路过平遥家的时候,他往院子里瞟了一眼。平遥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,黑娃不在跟前。他的脚步慢下来,拐进了平遥家的院子。
“黑娃呢?”他问,声音不高不低的。
平遥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,继续搓手里的衣裳。“在屋里睡着了。”
赵天成笑了笑,站在院子里,看着她弯腰搓衣服的样子。水从她手指缝里流下来,打湿了地面。她的袖子挽得高高的,露出白生生的胳膊。他看了几眼,喉咙动了动。
“那你等我会儿,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,“我去山门下雪莹家说点事情,马上就下来了。”
平遥没有拒绝,也没有应承。她只是低着头,继续洗衣服。赵天成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他知道,她不会拒绝的。这些日子,他已经摸透了她的脾气。张飞不来了,她一个人,心里空着。他来了,她就接着。不热情,也不拒绝。他知道那种滋味,像冬天里的一盆温水,不烫,可暖着。
他往山上走的时候,心里想的已经不是雪莹家的婚事了。他想着平遥弯腰搓衣服的样子,想着她那白生生的胳膊,想着她屋里睡着黑娃,想着等会儿从雪莹家出来,他还要再回来。
平遥蹲在院子里,手在水里泡着,可她的心思不在衣服上。
她听见赵天成的脚步声走远了,才抬起头,往院门口看了一眼。院子里空空的,只有她的洗衣盆,和她自己。她低下头,继续搓衣服,可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她心里乱得很。
这些日子,张飞不来了。自从那次在山坡上被赵天成撞见之后,张飞就跟变了个人似的,见了她就躲,连话都不敢多说。最近她听人说,张飞他娘又给他说了一门亲事,是隔壁村的姑娘,模样不错,张飞正兴高采烈地每天去和人家姑娘约会。现在张飞放牛都不在她家对门坡上放了,绕得远远的,生怕碰见她。
平遥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不是恨,也不是怨,是一种空落落的,像被人掏走了什么东西。她想起张飞,想起那些日子,想起他家,她家,山坡上的石头后面,厕所里,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,那些急促的喘息,那些笨拙的动作。那时候她觉得张飞是她的,现在他跑了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可赵天成来了。
这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男人,这个村里最有头有脸的人物,这个她以前见了要叫一声“赵书记”的人,现在成了她床上的常客。他来得勤,比张飞勤多了。张飞怕被人看见,总是偷偷摸摸的,来一会儿就走。可赵天成不怕,他是村长,谁看见了他就说来说村里的事儿,也没有人在意。
平遥有时候恨他,恨他趁人之危,恨他拿那些事要挟她。可有时候,她又离不开他。张飞跑了,她一个人,夜里睡不着的时候,总想有个人在身边。赵天成来了,不管她愿不愿意,他就那么来了。可来了之后,她又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讨厌。他在那事上,比张飞强多了。张飞年轻,莽撞,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横冲直撞。可赵天成不一样,他年纪大,经验多,知道怎么让女人舒服。他不急不躁的,慢慢来,像泡茶一样,一点一点地把味道泡出来。她嘴上骂他是癞皮狗,可心里,有时候真的有点想他。
她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,拧干,抖开,搭在绳子上。动作很慢,心里像是在期盼着趁着黑娃睡着,赵天成早点从雪莹家下来。
赵天成到了雪莹家的时候,雪莹正在院子里堆草。她刚从山上割了草回来,一捆一捆的,堆在羊圈旁边。看见赵天成又来了,她心里咯噔了一下。早上来了一趟,下午又来,他今天怎么这么勤?
她放下手里的草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还没开口,赵天成先说话了。
“雪莹啊,”他站在院子里,声音敞亮得很,“李乡长说了,周日的时候,我们一块去趟城里。李乡长和他闺女也去,到时候叫上为民,一块坐坐,说说为民的婚事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又补充了一句:“为民那边我已经给他捎过信了,他应该知道了。”
雪莹站在那儿,听着这些话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她说不上高兴,也说不上不高兴,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,像是被人掏走了什么。
“好的,赵书记,知道了。还麻烦你跑一趟。”她的声音平平的,脸上也没什么表情。
赵天成摆摆手:“没事,没事。那我先走了,刚回来,家里还有事。”
他说完,不等雪莹到跟前,就着急忙慌地转身往外走。
“赵书记,你不歇会儿,喝口水?”雪莹在身后客气了一句。
“不了,不了,我先走了。”赵天成头也没回,步子迈得又大又快,像是有什么急事。
雪莹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,心里忽然有些奇怪。他今天这是干啥呢着急忙慌的?以前他来了总是问东问西的,就是赖着不走,今天有点太反常了。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继续堆草。
可她的心思不在草上。她一边堆,一边想着赵天成刚才说的话。周日,去县城,见李乡长和他闺女,说为民的婚事。她应该高兴的,为民的事定了,她就可以彻底死心了,就可以安安生生地过自己的日子了。可她高兴不起来。不但高兴不起来,心里还有一个疙瘩,越来越大,越来越重。
李乡长为啥这么着急忙慌地把李秋平嫁给为民?真的是为民优秀,李秋平看上了为民,就这么简单吗?
她越想越觉得不对。为民是优秀,可乡长的闺女,什么样的人找不到?非要嫁给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小干事?再说,她和为民还没见过面呢,怎么就“很满意”了?她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事。赵天成肯定知道,可他不会告诉她。这种事,他藏得比谁都深。
她站在羊圈边,手里攥着一把草,想了半天。忽然,她想起一个人——平遥。赵天成每次找平遥,都是趁没人的时候。平遥要是肯帮忙,旁敲侧击地问问,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来。这事关系到为民的幸福,她不能糊里糊涂地就把为民推出去。
她放下手里的草,走进屋,给耀云交代了几句。
“云儿,娘去平遥婶子家一趟,你在家玩,别乱跑。”
耀云正在屋里画画,头也没抬:“知道了。”
雪莹擦了擦手,出了院门,往山下走。她走得很快,心里盘算着见了平遥该怎么说。她不能直接说“你帮我问问赵天成”,那样太明显了。她得拐个弯,得让平遥自己觉得该问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,光线暗下来,山路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暮色。远处的山门在夕阳里沉默地立着,像一个不说话的老人,看着这条山路,看着这个匆匆赶路的女人。
雪莹加快了脚步。她不知道,她这一去,会看见什么。她只知道,她必须去。为了为民,为了他的幸福,她得弄清楚那件事。
平遥家的院子,就在前面不远了。